“恭喜两位老师杀青!”
商颂像是突然被针扎醒,身体猛地一颤。她从伯雪寻怀里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不得不扶住那个已经断了一半的桌腿。
现实像潮水一样回笼。
她是商颂,不是阿雀。他是爱豆伯雪寻,不是那个可以带她亡命天涯的秋水。
“好了,先把他们拉开,补妆,清理伤口。”
段南桥从监视器后走出来。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拥抱演员,反而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两个哪怕分开了视线还像胶水一样粘在一起的人。
“商颂,伯雪寻。你们跟我来一下。”
段南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她没有带他们去休息室,而是带到了刚才那个被打烂了的“镜厅”残骸后面。这里避开了所有的工作人员和还在兴奋尖叫的群演。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还有一地反射着寒光的碎玻璃。
段南桥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那烟雾在幽暗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她那张堪称艳丽却也冷酷的脸。
“爽吗?”她突然问。
伯雪寻没说话,正拿着纸巾帮商颂擦拭额头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真血,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全是旁若无人的心疼。
“我问你们爽吗!”段南桥突然提高音量,一脚踢飞了一块玻璃碎片。
两人终于看向她。
“这段戏,确实是我预想到拍过最牛逼的结尾。”段南桥眯着眼,指了指伯雪寻,“你刚才那个看她的眼神,还有商颂你那个回头的动作。那不是在演戏,那是在做爱。那是当着全剧组几百号人的面,做了一场名为‘殉情’的精神高潮。”
这话太露骨,太难听。
商颂的脸色白了白,“Viviane,戏已经拍完了,没必要这么说。”
“正因为拍完了,我才要警告你们。”
段南桥走近两步,那股子烟味喷在商颂脸上,“商颂,你是专业的,你知道这一行最忌讳什么吗?最忌讳当真。”
她指了指片场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声,那里聚集着无数赶来应援的粉丝、早已架好长枪短炮的狗仔,还有像鲨鱼一样等着血腥味的营销号。
“现在的网络舆论是什么?是‘破碎感’,是‘嗑生嗑死’。观众想看你们在戏里死去活来,想看你们在花絮里眼神拉丝。但这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这是‘营业’,是假的。”
段南桥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刚愈合不久、此刻又鲜血淋漓的关系。
“一旦他们发现你们是真的,发现你们这两个本该不相干的人,私底下有这种能为了对方去死的真感情……那舆论就不是嗑糖了。”
“那就是‘偶像失格’,是‘欺骗大众’,是把伯雪寻从神坛上拉下来踩进泥里,再把商颂你打成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这股浪潮会像刚才那面镜子一样,把你们砸得稀巴烂,连渣都不剩。”
伯雪寻的脸色骤然阴沉。他猛地上前一步,挡在商颂身前。
“说够了没?”
他眼底的戾气压不住,“段南桥,戏我们给你演好了,你拿着去冲奖就是。至于我们私下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是为了我的片子!”段南桥寸步不让,盯着伯雪寻的眼睛,“更何况,你们俩一个正在上升期,一个是转型关键期。这团火要是烧到戏外,谁都别想活!”
“藏好。”
段南桥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出了这个棚,把刚才那种眼神给我收回去。哪怕心里爱得想死,在镜头前也得给我装成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集的‘同事’。把那份感情像处理尸体一样,埋好了,填上土,别让人闻见一点味儿。”
“这才是这个圈子里,最大的戏。”
说完,段南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只剩下两人站在一片废墟中。
头顶的一盏应急灯滋啦闪烁,忽明忽暗。
伯雪寻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那是一种想要去抓什么,却又被现实狠狠打断的姿势。
他回头看向商颂。
商颂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段南桥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真理。
那个名为“舆论”的怪物,正在门外张着血盆大口。他们刚刚在戏里打碎了一面窥镜,可在现实中,还有千万面更坚硬的镜子围着他们。
如果不想被毁掉,就只能再次戴上面具。
“商颂”伯雪寻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祈求,“别听那个疯子的话。我们……”
“她说的对。”
商颂抬起头。
那一刻,伯雪寻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因为她在笑。
那是标准的、属于“女明星商颂”的营业微笑。完美,得体,却没有任何温度。她眼底刚刚那团被他点燃的、带着野性的火,此刻正被她亲手一盆冰水浇灭。
“伯雪寻,戏演完了。”
商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Viviane说得对。我们刚才太入戏了,那是‘移情’。现在该醒了。”
“醒?”伯雪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他妈管这叫移情?刚才在枪声里你抱着我的时候,也是演的?”
“是。”
商颂直视着他的眼睛,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我们是最好的演员,不是吗?”
她在撒谎。
她在用最拙劣的演技,撒一个最残忍的谎。
因为她看到了伯雪寻眼底的那团光。那团好不容易重燃的、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孤勇。
可正是因为看到了,她才必须掐灭它。
他是未来的内娱顶流,他身后有未来数千万的粉丝,有未来数十个S级代言,有整个公司压在他身上的赌注。如果因为一段见不得光的旧情被毁了,那她才是那个真正的罪人。
秋水可以为了阿雀背负罪名逃亡。
但商颂不能让伯雪寻为了她,毁掉他这三年拿命换来的江山。
“伯老师,辛苦了。”
商颂一点点掰开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指,那种触感像是在剥离自己的皮肉。
“以后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说完,她没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像个逃兵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更衣室。
伯雪寻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手掌,掌纹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残垣断壁间回荡,凄凉又讽刺。
他抬脚,狠狠踹翻了旁边一张摇摇欲坠的椅子。
“商颂,你真行。你比孟矜那个虚伪的女人,还他妈狠。”
第40章:把爱意像尸体一样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