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就各位!B组跟拍伯雪寻动作戏!”
“Action!”
伯雪寻动了。
他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管道里,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核心力量。他像一条蛇,又像是一只敏捷的壁虎,利用四肢撑住管道壁,快速无声地向着走廊深处滑行。
下面是灯火通明的晚宴,上面是步步惊心的潜行。
这里遍布红外线感应器。秦老爷为了防盗,在这夹层里装了最精密的安保系统。
但秋水是小偷出身。
他从嘴里吐出一块口香糖,那是刚才拍戏前他特意嚼的道具。他用那块粘稠的东西,精准地糊住了一个即将扫过他身体的红外探头。
倒计时三十秒。
阿雀在下面给的时间。
镜头切回宴会厅。
商颂看着那一群已经被恐惧击垮只会哭泣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暴躁。
“哭有什么用!”
她突然发作,抄起桌上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牛排,连盘子带肉,狠狠地砸向了对面那面装饰用的巨大的欧式壁镜。
“哐啷!”
镜面炸裂。
“把这破笼子砸了!听见没有!砸了!!”
她嘶吼着,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把桌上的红酒、烛台、瓷器,发疯一般地扫落在地。
“反正都要死!反正都要被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看我们是怎么把这鬼地方拆成废墟的!!”
疯狂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当那种积压了数十年的恐惧被点燃时,它会变成最恐怖的破坏欲。
华姨太是第一个动的。
她颤抖着拿起一杯红酒,闭着眼,尖叫一声,砸向了墙角那尊秦老爷最爱的佛像。
啪。佛头落地。
那一刻,她笑了。那种释放的快感让她像吸了毒一样亢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女人们开始尖叫,开始大笑,开始把手里能拿到的所有东西都砸向那些亮晶晶的、可能藏着摄像头的地方。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场暴乱的狂欢。
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刻。
头顶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全灭了。
那是秋水拉断了总闸。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尖叫声更加刺耳。
“就是现在!”商颂在黑暗中喊道,“姐妹们!抄家伙!去书房!”
与此同时。
伯雪寻从通风口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像猫一样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黑暗是他的主场。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发抖的女佣,他从后腰抽出那把从保安那里顺来的老式左轮手枪——只有两颗子弹。
他一把拉起黑暗中那个穿着天鹅绒长裙的女人。
“走!”
两只手在黑暗中紧紧相扣。那一刻,汗水、血水、温热的掌心,成了他们唯一的导航。
镜头追随着两人狂奔的背影。
他们在满是碎瓷片和红酒渍的长廊上奔跑,身后是那些姨太太们为了发泄而点燃的火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巨大,像是要把这墙纸上的花纹都烧穿。
书房门口。
四个手持警棍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商颂的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演戏,伯雪寻已经冲了出去。
他依然穿着那身破碎的女裙,但他此刻的动作,完全是一个经过街头械斗洗礼的悍匪。
侧踢、肘击、锁喉。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顾生死的狠绝。
“砰!”
他一拳砸在一个保镖的太阳穴上,那股子狠劲儿把道具组的小伙子都吓了一跳。
伯雪寻反手夺过警棍,一个转身,将冲向商颂的保镖狠狠抽翻在地。
但他毕竟是一个人,对面是四个。
背后的警棍重重砸在他肩膀上,发出沉闷的肉响。
“秋水!!”商颂惊叫出声。
伯雪寻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借着那股跪地的势头,猛地抱住了保镖的大腿,像一头受伤的野狼一样,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腿上。
这是毫无章法、最原始、最卑劣的打法。
保镖惨叫。
伯雪寻趁机起身,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将其重重掼在门框上。
此时,他的嘴角流着血,假发彻底掉了,露出那一头被汗水湿透的短发。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碰她一下试试?”
他喘着粗气,对着最后一个还在犹豫的保镖,竖起了中指,“来啊。你看老子今天不把你们肠子扯出来。”
那个眼神,让保镖退缩了。
也让镜头后的段南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不是演的。
伯雪寻此时此刻的状态,完全是在拼命。他把商颂当成了唯一的命门,谁敢碰,他就杀谁。
“进去!”他一脚踹开书房厚重的大门。
巨大的单向落地镜前。
那是秦先生最得意的收藏,那面正对着更衣室和卧室的巨大“窥镜”。
从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女人们最隐私的画面。
此刻,因为总闸被断,镜子失去了单向透视的功能,在应急灯红色的微光下,变回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两个人狼狈的身影。
一个是一身华服却满身狼藉的假名媛。
一个是女装破烂却杀气腾腾的真暴徒。
“这就是你要看的风景吗?”
伯雪寻指着镜子,喘着气问商颂,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嘲讽,“看着自己怎么一点点烂掉?”
商颂走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抚摸着自己那张浓妆艳抹的脸。
“真丑。”
她轻声评价道。
“让开。”
伯雪寻把她拉到身后。
他举起了手里那把左轮手枪。
这是全剧的高潮,也是这两个试图反抗命运的小人物,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最后一击。
“秋水。”
商颂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满是汗水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
“这一枪下去,我们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一旦镜子碎了,所有的秘密曝光,秦老爷会动用所有的力量追杀他们。等待他们的,或许是监狱,或许是死亡,但绝对不会是王子公主的幸福结局。
伯雪寻没有回头。
他的手很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镜心,仿佛指着那个不存在的上帝的眉心。
“本来也没打算回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商颂最熟悉的、十八岁少年的那种不可一世的轻狂。
“阿雀,捂好耳朵。”
“这响声,可能有点大。”
“砰!!!”
枪火在昏暗的房间里炸出一朵绚烂的火花。
没有特效,那是实打实的爆破点。
那面象征着权力、欲望、窥视与控制的巨大镜面,以弹孔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仅仅停顿了半秒。
“哗啦!!”
巨大的镜面崩塌了。
无数的玻璃碎片像是一场银色的暴雨,倾泻而下。
那一瞬间,世界破碎了。
那些藏在镜子后的镜头、线路、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都在这一刻裸露在空气中,显得那么丑陋而荒唐。
碎片划过伯雪寻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眨眼。
他在玻璃碎裂的轰鸣声中,猛地转身,在漫天的晶莹粉尘里,一把搂过身后的商颂。
他在那些危险的、随时可能割破喉咙的碎片中,精准地寻找到了她的嘴唇。
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有火药味、血腥味和玻璃渣子味的吻。
这也是一个充满了破坏欲的吻。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疯狂了。
身后是崩塌的秩序,面前是必死的爱人。
商颂在那个吻里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她疯狂地回应着,双手死死抓着他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仿佛要以此来确定自己还活着。
这一吻,定格。
镜头缓慢旋转,记录下这幅如同末日废墟般绝美的画面。
在他们周围,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像是心跳,又像是警报。满地的碎玻璃折射着那微弱的光,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星河般的废墟里。
“Cut!杀青了!!!!!!!”
段南桥这一声喊得嗓子都破音了。
她甚至顾不得看回放,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鼓掌的手都在颤抖。
“疯子,真的是两个疯子……”
现场的很多人都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种极致的震撼。那种用生命在演戏的压迫感,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窒息。
灯光大亮。
伯雪寻依然抱着商颂,没有松手。
商颂靠在他怀里,腿软得站不住。
她看着地上那堆碎镜片,每一片里面都倒映着他们相拥的身影。不再是那个虚假的、被监控的画面,而是无数个真实的、狼狈的、却自由的他们。
“爽吗?”
伯雪寻低下头,看着她嘴角的血迹,伸出拇指擦掉。
“爽。”
商颂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响声。”
苏曼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水和毛巾,却迟迟不敢上前。
因为她看到,伯雪寻把那把并没有子弹了的道具枪,像个战利品一样塞进了商颂的手里。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让商颂浑身颤抖的话:
“下一枪,就该是那座真正困住你的笼子了。”
“商颂,只要你敢扣扳机,子弹我来做。”
他不需要什么大道理。
在这个吃人的娱乐圈里,在这个名为名利的更大庄园里。
他愿意做那颗把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帮她打穿这面墙的子弹。
“好。”
商颂握紧了那把枪,她在伯雪寻的瞳孔里,看到了那个刚刚重生杀气腾腾的自己。
不再是资源咖,不再是花瓶,也不再是任何人眼里的孟矜。
她是阿雀。
一只哪怕翅膀断了,也要在废墟上跳舞的阿雀。
第39章:枪响,镜碎,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