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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带着体温的森冬雪兔
  交换过彼此秘密后,孟矜或者说阿雀,与秋水的故事,已行至最暧昧、也最危险的深水区。
  孟矜开始不动声色地“侵占”秋水。她会寻着各种由头,让他为自己梳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他膝头,他的手指笨拙又小心地穿梭其间,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她会让他为自己试戴首饰。冰凉的翡翠、温润的珍珠、璀璨的钻石,一一掠过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再被他轻柔地簪上她的鬓角,扣上她的腕间。
  秋水从不拒绝,也从不多言。可越是压抑,那份情愫便越是从他眼神的每一个缝隙、每一次呼吸的停顿里,疯狂地、无声地滋生、蔓延。
  斜雨织得绵密,后花园笼在一片湿绿里。
  商颂披了件薄绸外衫,倚着朱红廊柱。指间捻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撒进池心。锦鲤聚拢,搅乱一池碎光。
  秋水立在廊下阴影里。
  斜风裹着雨,洇湿他额前碎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濡湿了肩头灰蓝的粗布衣衫。视线穿过雨帘,落在商颂身上。
  商颂忽然回头。
  雨水沾湿碎发,贴着颊侧。她忽然笑了,目光笔直地穿透雨幕,望向廊下的秋水。
  “喂,”她声音清亮,“过来。”
  伯雪寻怔住了。
  剧本里没有这句。
  伞下光线昏昧,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被镜头捕捉,像静水投下石子,漾开极轻的波澜。
  他只顿了一瞬,便撑伞走入雨中。
  伞沿滴下的水珠,在他和商颂之间连成一道流动的帘。
  他在她身侧站定。刚要伸手,商颂却先一步向他贴近。
  池边的水腥气裹着她身上极淡的香,拂面而来。她抬手,指尖拂过他肩头被雨濡湿的地方。
  “湿了。”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池中夺食的锦鲤上,像在说鱼,又像在说他。
  伯雪寻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喉结无声滚动。
  监视器后,段南桥盯着画面,忍不住摸着下巴“啧”了一声,对旁边的副导演低语:“看见没?这俩根本不用演。往那儿一站,雨一淋,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黏黏糊糊又暗流涌动的劲儿,自己就冒出来了。天生就该是阿雀和秋水。”
  那天的雨,缠绵又悱恻,像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淋淋漓漓,下在两个人的心上。
  上一秒,天空还是被晚霞烧得滚烫的橘色帆布。下一秒,巨大的、沉闷的雷声就从城市天际线的尽头滚过,豆大的雨点毫无章法地砸了下来。
  他们刚从“堂吉诃德”LiveHouse的后巷溜出来。他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T恤和工装裤,棒球帽反扣着,露出的一截后颈白得晃眼。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怀里还抱着一杯没喝完的、加了双份冰的柠檬苏打。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灰尘和热气混合的腥味。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跑!”
  他率先反应过来,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然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干燥滚烫,带着薄茧,与她因握着冰饮而发凉的手腕相触,激起一阵细微的、爬行般的颤栗。商颂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他拽着,汇入了那片狼狈奔逃的人潮。
  雨下得越来越大,像有人拧开了天上的龙头,兜头浇下。世界被一张巨大的、模糊的水幕笼罩。街边的霓虹灯和车灯,都晕成了大片大片的、流动的色块。
  校服裙摆湿透了,沉重地贴在腿上,每跑一步都带着粘腻的阻力。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来,钻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可商颂却忍不住想笑。
  她看着他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可靠的背影,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背脊上的黑色T恤勾勒出的清晰的蝴蝶骨轮廓,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雨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场盛大而酣畅的默片。
  他们最终躲进了一处老旧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湿淋淋地挤在一起,喘息声在雨声的间隙里清晰可闻。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那片被他攥过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余温。
  “傻不傻,”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喘息。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帽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让你早点回家。”
  那语气里,带着他惯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耐烦,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笑意。
  商颂看着他,雨水把她额前的刘海冲刷得一缕一缕的,样子肯定滑稽又可笑。可她不在乎。她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明亮的笑容。
  “现在回不去了,”她说,带着点耍赖却理直气壮的口吻,“末班车,错过了。”
  伯雪寻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像是在掂量某种沉甸甸的后果,又像是拿她这种不管不顾的孤勇毫无办法。最终,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雨幕。
  “在这儿等着。”他丢下这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那片闪烁着“银河旅馆”几个字的、老旧的霓虹灯牌下。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房卡。旅馆前台那位昏昏欲睡的大婶,甚至没多看他们这两个湿得像落汤鸡一样的半大孩子一眼。
  房间很小,一张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色床单的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窗外,雨声依旧磅礴,映得这方寸之间的安静,显得格外不真实。
  “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他把房卡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了一件干净的、依旧是黑色的T恤,丢给她。“别感冒了。”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用一条旅馆提供的、干净却粗糙的毛巾,有些粗鲁地擦拭着自己滴水的短发。
  商颂抱着那件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烟草与薄荷气息的T恤,走进了同样狭小的浴室。热水兜头淋下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冰冷的四肢,终于有了一丝回温的知觉。
  等她走出浴室时,裹挟出的热气瞬间被房间里微凉的空气包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伯雪寻的那件黑色T恤穿在她身上,大得有些滑稽。宽大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衬得她一双腿笔直、纤细,因为热水的冲刷而泛着健康的粉色。她头发没擦干,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黑色的发梢,一颗一颗,滚落到他衣服的布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正站在窗边。
  老式铝合金窗户的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将窗外那个光怪陆离的雨夜,扭曲成了一片流动的油彩。他没有开灯,只有街对面那块闪烁的“银河旅馆”霓虹灯牌,投射进一缕暧昧的、变幻的微光。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却没有抽。青白色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听到浴室门开的动静,他回过头。
  视线在空气中相撞的那一刻,商颂清晰地看见,他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
  “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被烟雾熏染得有些喑哑。
  商颂顺从地走了过去。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像在踩一面被无限放大的鼓。
  她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被雨水冲淡了许多的烟草与薄荷混合的气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没有夹烟的手。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迟疑,和窗外渗透进来的夜的凉意,碰上了她还带着湿气的发梢。他将一缕贴在她脸颊的湿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里那副不耐烦模样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商颂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在霓虹灯明明暗暗的光线下,她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薄唇,和他那双正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的眼睛。
  他想吻她。
  而她,也想被他吻。
  于是,她踮起了脚尖。
  一触即分。
  温软、微湿的触感,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栀子花香。
  她的唇瓣很软,带着微温的湿意,触感难以言喻。像什么?像在温热的桂花酒酿里滚过一圈、表皮微凉内里甜糯的雪玉团子?还是像深冬森林里,在厚厚积雪上轻轻一按留下的、带着体温的雪兔脚印?
  总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纯然天真的诱惑力,轻易就能勾得人方寸大乱,丢盔弃甲。
  商颂退开一步,脸颊也飞起薄红,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伯雪寻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刚刚被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酥麻感。他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眼神狡黠的女孩,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乱窜。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愕、困惑,还有一丝被轻易撩拨起的暗火。
  他开始真的、彻底地不明白了。
  他到底……是哪儿惹着她了?
  或者说,她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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