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这雾还是不够浓!再加两台加湿器!把那种把人裹住的窒息感给我造出来!”
段南桥的嗓门在伊豆这清幽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是别馆最深处的露天风吕,名为“隐月”。四周是参差交错的黑松与枫树,天然的巨石围成一泓深碧色的泉水,水面漂浮着几盏做旧的防风灯,昏黄的光晕在蒸腾的热气里摇曳,像极了志怪小说里狐妖现形前的幻境。
所有无关人员已经清退到了外院。留下的只有两名核心摄影师、灯光师,以及此时正裹着厚浴袍,站在回廊下等待指令的商颂。
今晚这场戏,尺度很大。
不是动作上的大,而是意境上的“裸”。
剧本里,这是孟矜对秋水的一场“启蒙”。也是商颂对伯雪寻的一场“试炼”。
“商颂,你要记住,”段南桥走过来,压低声音,像个怂恿夏娃吃苹果的毒蛇,“这场戏阿雀是故意的。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把那条忠心耿耿的狗,变成一个懂了荤腥、敢把主人扑倒的男人。你不是在洗澡,你是在钓鱼。”
商颂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山间湿润的冷气,解开了浴袍的带子,露出里面那层用于防走光、但实际上在湿水后几乎透明的肤色打底。
“准备好了吗?秋水就位!Action!”
月明星稀,只有那灯笼烧出的暖光,给这深秋的寒夜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金边。
商颂推开木质的格栅门。
那声“吱呀”在静谧的夜里,像是撕开禁忌的一道口子。
她赤着脚,踩上了泉边那冰凉粗粝的青石板。脚心的嫩肉被石头上凹凸不平的纹理磨得微微生疼,这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让她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孟矜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
她没有急着入水。
而是像一只刚化为人形的鹤,先伸出一只脚,在那冒着热气的泉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水波荡漾,层层涟漪推着那浮灯转了半圈。
镜头就在那一丛低矮的灌木后,用一种极低、极隐蔽的视角窥视着她。
那是秋水的视角。
按照剧情,秋水今天刚被附近的熊孩子泼了一身脏泥水,为了不弄脏地板和陶姐对骂,他不愿走正门,只能偷偷溜到这后山的野泉边,想把那裙摆洗干净。
他原本只是来洗衣服的。
却撞见了不该见的神迹。
秋水此时正躲在那片幽暗的小林子里。他那一身灰扑扑的女仆裙下摆全是泥点子,整个人显得狼狈又局促。他手里抓着裙角,刚准备弯腰去泉水下口出水口处冲洗,动作却生生僵住了。
那层层叠叠的雾气散开了一瞬。
在那一汪碧水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正缓缓抬起手,从泉中掬起一捧温热的水,顺着自己修长的脖颈淋了下去。
水流顺着她的发梢,滑过那段白皙如玉的脊颈,汇入那道深深陷下的背沟。在她的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极淡的伤疤。
那是拍戏时吊威亚留下的旧伤,此刻刚好被几缕湿发半遮半掩,这种残缺反而衬得那一整片背如初雪般无暇。
“咕咚。”
伯雪寻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或者是秋水的心跳声。
那只白天鹅动了动。
她伸出手,掐住了胸前那条纯白的浴巾。
并没有立刻扯下,而是手指微勾,动作慢得像是在凌迟身后那个偷窥者的理智。那一寸寸滑落的布料,就像是在剥开一颗刚刚成熟的荔枝。
终于,浴巾落地。
无声无息。
那一刻,伯雪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
那确实是一幅希腊女神油画都无法比拟的画面。
她的身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每一道曲线都像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杰作。那是雪山之巅未曾被人踏足的纯白,而在那起伏的峰峦顶端,两朵嫣红的莲花在寒风与热气的夹击下,傲然挺立,红得刺目,红得妖冶。
太白了。
又太红了。
白雾蒸腾,给她整个人晕上了一层圣洁又淫靡的暖光。
她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孟矜,也是那个曾在狭窄浴室里让他把玩过无数遍的商颂。记忆与现实重叠,那副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每一处手感,都在他掌心的纹路里疯狂复苏。
秋水不敢动。
他是个卑贱的男扮女装的骗子,他这双看惯了污泥浊水的眼睛,怎么配看这种光景?他的灵魂在叫嚣着下跪、忏悔、闭眼。
可他的身体,属于男人的那一半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栗、充血。血管里的血液像是要爆裂开来,冲破那层滑稽的女佣服。
商颂并不知道身后人的煎熬——或者说,孟矜知道,她在等。
她转过身。
大大方方地侧过身子,让那个偷窥的角度,能看到那一抹令人疯狂的侧乳弧线。
然后,她抬腿,如同献祭一般,缓缓走入了水中。
水面没过了她的脚踝,膝盖,大腿……最后是腰肢。
那温热的泉水像是男人的手,代替了那个不敢上前的懦夫,寸寸抚摸过她的肌肤。
她靠在了池边的石头上,舒服地叹息了一声,激起一片水花。
这水花也溅在了伯雪寻的心头。
他像个做贼的逃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想要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可那双眼睛就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开。他在看她的肩膀,看水珠从她锁骨窝里滚落的样子,看她仰起头时那脆弱得似乎一口就能咬断的脖颈。
我是怎么了?
秋水在问自己。
不,是伯雪寻在问自己。
这他妈是在拍戏。那不是你的阿雀,那是所有人的孟矜。
可那一刻,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他想冲过去,把那些看着监视器的摄影师都眼珠子挖出来,拿那块浴巾把她死死裹住,告诉全世界——这是老子的,谁也不许看。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根本压抑不住的咳嗽声猛地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或许是吸入了过多的湿冷雾气,或许是那种血液倒流的冲动太猛烈,呛进了气管。
伯雪寻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连同脖子瞬间涨得通红,连那层厚厚的粉底都盖不住那种熟透了的猪肝色。
“Cut!卡卡卡!”
段南桥把手里的对讲机一摔,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又带着点看戏的促狭,“伯雪寻你怎么回事?这场是静态偷窥!你这是要把肺咳出来给孟矜下酒吗?”
水里的商颂猛地钻进了水下,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浮在水面上。
雾气中,她看着那个咳得直不起腰的男人,眼底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得逞的笑意。
第30章:羽衣与偷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