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场日本,伊豆。
这里的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十一月的伊豆,漫山遍野的红叶像火烧云一样压在头顶,将这座名为“赤鬼之汤”的老式温泉旅馆包裹在一片绮丽而压抑的猩红之中。
“A组准备!第52场,温泉夜宴!全员清场,闲杂人等退后!”
剧组为了追求极致的私密感和压迫感,包下了整个别馆。这里没有国内片场的嘈杂,只有木屐踩在回廊上的“哒哒”声,和窗外那场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秋雨。
秦老爷带着他那只被驯化得差不多的“金丝雀”孟矜,来这里度假。同行的,自然还有那个如同影子般的哑巴女仆秋水。
“Action!”
随着推拉门被缓缓拉开,镜头切入了一间极具日式压抑美学的和室。
昏黄的纸灯笼光线下,一张黑漆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怀石料理。窗外是氤氲的热气和漆黑的山林。
秦老爷由老戏骨沈烨饰演。此时,他正穿着宽松的浴衣,胸口微敞,手里端着一只薄胎瓷杯,眼神玩味地看着跪坐在他对面的商颂。
“孟矜。”
秦先生的声音醇厚,带着上位者的慵懒,“这伊豆的雨,下得人心痒。你看这红叶,像不像那天我叫人染在你指甲上的颜色?”
阿雀此时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绘羽和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的后颈。
她手里剥着一颗刚刚呈上来的蜜渍葡萄,指尖嫣红,果肉晶莹。
“老爷若是喜欢,这满山的红叶都给您摘来。”
商颂的声音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变得甜糯、软滑。她将那颗剥好的葡萄递到沈烨唇边。
沈烨含住了葡萄,却并不急着吞下,而是伸出舌尖,极尽暧昧地卷走了她指尖沾染的一点果汁。
湿热的触感让商颂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
那是跪在那里的“女仆”秋水。伯雪寻低着头,脸上的妆容蜡黄,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肉里。
“倒酒。”沈烨咽下葡萄,并没有看向秋水,只是随手指了指。
这是剧本里的一场“修罗场”。秦老爷要当着下人的面,展示他对孟矜的所有权。
秋水膝行上前。
那是个极其屈辱的姿势。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男人,蜷缩着身躯,像条狗一样挪到那张象征着权力和欲望的桌子前。
他举起酒瓶,刚要给沈烨面前的空杯斟酒。
“不用给我倒。”
沈烨忽然伸手,那只带着大拇指扳指的手,一把揽过商颂的腰,让她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在自己怀里。
商颂浑身一僵,为了戏,她没有反抗,顺势软在了这个比自己大两轮的男人身上。
“倒在夫人嘴里。”
沈烨眼神邪气地看着伯雪寻,又看了看怀里的商颂,“夫人替我尝尝这温好的清酒,若是温度对了,再渡给我。”
这台词改了,比原剧本更恶心。所谓的“渡”,哪怕不真亲,这种当面调情的意味也足够让一个男人发疯。
全场静默。
商颂抬起头,看向跪在面前不到半米处的伯雪寻。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黑色的风暴,像是下一秒就要抡起瓶子把这个老男人的头砸烂。
商颂心头一跳,生怕他冲动。她必须逼他忍下去,否则这就是严重的播出事故。
她微微仰起头,眼神变得迷离,那是孟矜的面具。
“愣着干什么?”她张开嘴,声音娇软却带着刺,“倒啊。没听见老爷的话吗?我不张嘴,老爷怎么喝?”
伯雪寻死死地盯着她那张艳红的嘴唇。
几秒钟后,他的脊梁骨像是被人抽掉了,整个人透出一股死气。
“是。”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手腕倾斜。清冽的酒液化作一条细线,缓缓注入商颂口中。
商颂被迫仰着头含着那口酒。有些来不及吞咽的,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滑过下巴,滴落在沈烨的手背上。
“好。”沈烨大笑,低下头。
并没有真的吻上去。
沈烨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拇指,极其色情地碾过商颂沾满酒液的下唇,将那一抹湿润的水光抹去,然后将拇指含入自己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够味。”
这一幕,没有吻,却比吻更脏。
那根手指在商颂唇上留下的压痕,像是某种耻辱的烙印。
商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煞白。
而这一瞬间,那个跪在地上的影子,终于失控了。
“哐当!”
酒瓶不是被打翻,而是被狠狠地顿在了托盘上,发出几欲碎裂的脆响。
伯雪寻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沈烨一愣,正要发火。
只见伯雪寻忽然弯下腰,一把抓过桌上的餐布,动作极其粗暴地往那堆狼藉上一盖,正好盖住了商颂因为跌坐而露出的一大截小腿,也隔绝了沈烨那只还放在她腰上的手。
“酒凉了。”
他突然不用伪声了,直接用那把沙哑磁性的本音开了口,语气森寒,眼底一片赤红,“喝多了伤身,我去换热的。”
说完,他根本不管这“穿帮”有多严重,甚至没给段南桥喊Cut的机会,直接端起那个托盘,转身大步冲出了和室。
直到那扇推拉门被重重摔上。
屋内的人都傻了。
商颂猛地推开沈烨,捂着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伯雪寻眼底的碎裂。他宁可毁了这场戏,也受不了别的男人用手指碰她的嘴唇。
“Cut!”
段南桥终于反应过来,“沈老师那临场发挥的指法绝了!那个伯雪寻怎么回事?虽然情绪是对的,但刚才那声音是不是太像男人了?”
休息时间。
商颂拒绝了小艾的补妆,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个充满了男性古龙水和清酒味道的房间。
她踩着不方便的木屐,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后山的私人露天风吕。
这里没有人。只有漫天的红叶,和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泉池。
雨还在下,打湿了她昂贵的和服。
商颂扶着粗糙的木柱,弯腰对着草丛干呕。
她想吐掉刚才嘴里的酒味,更想吐掉唇上那种被异性手指碾压过的触感。
“恶心吗?”
一道阴沉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传来。
商颂猛地回头。
雨幕深处,伯雪寻站在那里。
他已经卸掉了脸上蜡黄的妆,露出苍白冷峻的面容。那一身灰色女仆装已经被雨水淋透了,湿嗒嗒地贴在身上,却盖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想要杀人的戾气。
他一步步走过来,眼神死死锁在商颂的嘴唇上。
“刚才他摸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伯雪寻走到她面前,没有怒吼,声音却冷得掉冰渣,“为了红,你现在连嘴都能让人随便碰了是吗?是不是下一步,就要为了那S级的资源,真的把身子也献出去?”
“你闭嘴!”
商颂被激怒了,也被刺痛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是演戏!沈老师是前辈!那只是手指,只是手指而已!”
“而已?”
这两个字似乎彻底点燃了伯雪寻。
下一秒,他做了一件疯狂至极的事。
他根本不管这昂贵的真丝和服能不能碰水,也不管这会不会毁了接下来的造型。
他一手揽住商颂的腰,直接带着她,一步跨下了回廊,“噗通”一声巨响,两人双双跌入了滚烫的露天温泉中。
温热的硫磺水瞬间没顶。
商颂惊慌失措地在水中扑腾,刚浮出水面,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了后脑勺。
伯雪寻浑身湿透,女装的裙摆在水中散开,像一张诡异的网。
他将她压在池边的岩石上,不需要任何前戏,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疯狂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也不是温情的安抚。
这是一种暴力的掠夺和清洗。
他用舌尖顶开她的牙关,霸道地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角落,像是要用自己的气息,将刚才那股令他作呕的清酒味、那个老男人的指痕,通通洗刷干净。
“唔。”商颂捶打着他的肩膀,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惩罚意味的吻。
也是分手以来,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没有镜头,没有剧本。只有伊豆的雨,和两个发疯的人。
直到两人的肺部空气都要耗尽,伯雪寻才微微松开了她,却依然贴着她的嘴唇,两人的气息在雨中交缠成白雾。
“干净了吗?”
他喘着粗气,大拇指重重地擦过她被吻得红肿充血的嘴唇,动作粗鲁,眼神却深情得让人心悸。
“把那个老男人的味道给我忘了。”
商颂浑身发软地靠在岩石上,那一层层厚重的和服在水中变得无比沉重,像枷锁,又像是某种保护壳。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狼狈不堪的男人。
嘴唇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要把灵魂烧穿的悸动。
“你这个疯子。”
她哭着骂了一句,伸手抱住了他湿漉漉的脖子,主动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清洗,是回应。
在这个只有红叶和雨水的无人角落,她在他怀里,在这个无论何时都会为了她的尊严而发疯的男人怀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具在这个圈子里变得越来越廉价的身体,重新变得珍贵了起来。
因为有人,视若珍宝。
哪怕是把天捅破了,也要帮她擦干净那一块污点。
雨下得更大了,温泉的热气氤氲,掩盖了一池春色,也掩盖了两个在这名利场中互相取暖的灵魂。
第29章:只有我能让你在雨里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