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这情绪给得太猛了!但是秋水那句名字叫错了!重来!”
段南桥的声音有些煞风景地响起。
然而,现场没有人动。
伯雪寻没有放开商颂。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大手覆盖着她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抬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代表着窥视的单向镜道具,又像是透过了这层布景,恶狠狠地瞪着那一排排对着他们的摄像机和镜头。
全场的工作人员被这个眼神吓住了。
那是一种“想杀光所有人”的、野兽护食的眼神。
“休息十分钟!”副导演眼看情况不对,赶紧喊了一声。
阴暗的夹层里,灯光并没有亮起。
商颂扒开了伯雪寻的手,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没事吧?”伯雪寻的声音就在耳边,哑得厉害。他此时还是那一身滑稽的女装,但他环着她的手臂,却比任何时候都像个男人。
商颂靠着墙,冷笑了一声,眼泪却生理性地滑落,“这剧本谁写的?真他妈变态。”
“段南桥本来就是疯子。”伯雪寻帮她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并不温柔,带着一种粗暴的急切,“怕了?怕了这戏就不拍了。”
“怕?”商颂转头看他,昏暗中,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股子脆弱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极端的、带着毁灭欲的狠厉。
“为什么要怕?伯老师,你教我的,比变态更疯的,只有我们自己。”
她伸出手,指着那个黑洞洞的窥视窗口。
“既然他们喜欢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但既然入了这个局,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由不得他们了。”
商颂忽然反手抓住了伯雪寻的衣领,将他那张涂满了丑妆的脸拉近。
“一会那场‘惩戒戏’,别借位。”
她的声音轻得像鬼魅,却炸得伯雪寻头皮发麻。
接下来的剧情,是阿雀发现了秘密被抓包,被拖入那个传说中的“静思室”进行矫正。剧本里写的是各种残酷的精神刑罚。
“你疯了?”伯雪寻咬着牙,“你知道那些道具是什么吗?那是真东西!”
“真才带劲啊。”商颂的手指在他脖颈的动脉上划过,“假戏真做这种事,我们不是最擅长吗?”
“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哪怕烂在泥里,也能开出带毒的花。”
十五分钟后。拍摄重启。
这一次,没有NG。
阿雀被两个家丁粗暴地拖进了那间四面都是镜子的“静思室”。
所谓的静思室,根本没有什么刑具,只有满墙的镜子,和一把那种只能勉强坐下、却无法保持平衡的极窄的高脚凳。
这种凳子叫做“美人桩”,以前用来训练那种最昂贵的瘦马。坐上去必须时刻紧绷肌肉,核心用力,腰背挺直,稍一松懈就会摔下来。
“坐上去。”
这一场,原本是由管家来执行。
但在开拍前,伯雪寻不知道和段南桥说了什么,这段执行人的戏,变成了秋水。
理由是,秋水力气大,更能压制住发疯的孟小姐。
镜头里。
阿雀被绑住了双手,她那件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被剪开了裙摆,露出了修长的双腿。
秋水手里拿着一根教鞭,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夫人,腿并拢。”
他开口,声音冰冷。
阿雀坐在那个极不舒服的凳子上,浑身发抖。那是肌肉极度紧张后的痉挛。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透过面前的镜子,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镜子里,两人的视线交汇。
商颂的眼神在说话:来啊。
伯雪寻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暴虐。
“老爷在看着呢。”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是戏里的台词,却也是对她的警告,“你要是做不好,等会进来这里的,就是那些拿着钳子的人了。”
说着,他伸出手,并没有用那根教鞭,而是用他宽大粗糙的手掌,极其强硬地按住了她的腰。
“塌腰。收腹。抬头。”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伴随着身体上的接触。
他的手掌滚烫,每一次纠正她的姿势,都像是在她的皮肤上点火。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他在当着镜子后“无数双眼睛”的面,强迫她摆出最诱人的姿态,但这双手的力道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保护。
他在用身体挡住那些最露骨的视角。
镜子后的单向玻璃在反光。
“做得好,就这样。”秋水的手指掐进了她腰侧的软肉里,“阿雀,记住了,你是孟矜。孟矜不会哭。”
他在喊她的本名。
他在提醒她:别丢了自己。
剧烈的疼痛和羞耻感交织在一起。商颂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她向后仰去,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伯雪寻的怀里。
“我好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汗水把头发黏在脸上,像个精疲力尽的艳鬼。
“秋水,带我走吧。”
这是一句剧本里没有的台词。
是阿雀的求救,也是商颂的求救。
伯雪寻那一瞬间,几乎要丢盔弃甲。他握着教鞭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根竹条捏碎。
但他知道,那单向镜后有摄像机。
他如果此刻心软,那才是害了她。
“走?”
秋水冷笑一声,恢复了那副疯狗的样子。他猛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又美丽的女人。
“往哪走?这大宅子是地狱,外面也是地狱。出不去的。”
“要想活,就得把这条命卖个好价钱。”
他低下头,当着镜头的面,狠狠地吻上了她汗湿的脖颈。
那不是亲吻,那是撕咬。
“看清楚了吗?”他在她耳边喘息,像恶魔的低语,“这里没有孟大小姐,也没有秋水。只有两个不想死的怪物。”
“不想被吃掉,就给我把牙齿磨尖了。”
随着这句话,教鞭“啪”的一声抽在旁边的镜面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镜子嗡嗡作响。
“啊!!”
阿雀配合着发出一声惨叫,但在镜子里,她嘴角那个疯狂上扬的弧度,却让监视器前的段南桥兴奋得头皮发炸。
共犯。
这是一场最完美的共犯。
他们在演给那个虚拟的“老爷”看,在演给现实的观众看。
在那个满是镜子的牢笼里,他们用相互折磨的方式,给彼此筑起了一道名为“爱情”的、带血的防御墙。
“Cut!!神了!!保这一条!”
她的喊声终于结束了这场酷刑。
伯雪寻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手。
商颂失去了支撑,从那个该死的美人桩上滑落。但她没有摔在地上,因为伯雪寻已经先一步跪在了地上,用自己的膝盖和胸膛接住了她。
周围立刻涌上来一大堆人,递水的,递毛巾的,补妆的。
喧嚣瞬间淹没了刚才那方寸之间的窒息。
商颂趴在伯雪寻的肩膀上,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她甚至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伯雪寻。”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伯雪寻应了一声,正在帮她揉那条已经抽筋的小腿。
“那只鸡腿……我想吐出来。”
伯雪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吐吧。吐出来就干净了。”
商颂没吐。
她只是侧过脸,在他那个丑陋的女佣假发上,蹭掉了脸上的眼泪和冷汗。
“那面单向镜后面,”她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如果是你坐在那里,我不介意被你看。”
伯雪寻揉腿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怀里这个即便狼狈到极点也依然要撩拨他心弦的女人。
片场的顶灯在这一刻正好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想得美。”
他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依然是那副臭屁又冷硬的死样子,但他抱着她的手却紧得像是在抱住全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让我看,那得加钱。还有——”
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了一句比“我爱你”更动听的情话:
“如果那是真的,我会先把那个造镜子的人杀了。然后再把你的眼睛蒙上。”
因为他的阿雀,是要在天上飞的,不是在笼子里给人看的。
如果有泥,他来踩。如果有脏水,他来喝。
她只要负责美,负责狠,负责站在他的肩膀上,去够那颗该死的月亮就行了。
哪怕这肩膀已经烂得露出了白骨。
这大概就是这两只疯狗,这辈子最大的浪漫。
第20章:镜厅里的“美人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