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整个庄园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雾中,像极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我不喜欢这一件。”
奢华的主卧内,阿雀冷冷地推开了女佣手中的托盘。那是一条满缀蕾丝的粉色晨跑裙,娇嫩得刺眼。
“也不要那件。”她指着另一件镶金边的,“俗。”
负责内务的陶姐也是个有资历的老人了,此刻却被这位刚“转性”的大小姐折腾得额头冒汗:“大小姐,这都是秦老爷特意吩咐从西洋运来的,您前几天还说……”
“你也说了,那是前几天。”阿雀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漫不经心地拔下手腕上的金镯子,“砰”一声扔进首饰盒里。
那是阿雀的起手式。她在找茬。
她在这个名为孟矜的壳子里待久了,需要一点作为“阿雀”的发泄口。而这个发泄口,除了那个也正在伪装的“同伙”,她看不上别人。
阿雀转过头,视线越过那群唯唯诺诺的女佣,精准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在用抹布擦拭踢脚线的高大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她,灰色的女仆装紧绷在背上,随着擦拭的动作,肩胛骨透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力度。
“你。”阿雀懒洋洋地抬起手,指尖那抹猩红的蔻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过来。”
角落里的“女佣”动作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秋水缓缓直起腰,手里还攥着那块脏抹布。他转过身,微微低着头,那一脸蜡黄的底妆遮住了原本俊美逼人的五官,只留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从刘海的缝隙里看过来。
“大小姐叫你呢!哑巴了?”陶姐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见这粗使丫头不动,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伯雪寻的小腿上。
秋水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脚,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顺从地走上前,跪在了商颂的脚边。
这是剧本里的一场过场戏:阿雀觉得贴身女佣太精明,容易暴露,所以想换个“蠢”的。
但商颂,加戏了。
她伸出赤裸的脚,那只脚前两天刚被伯雪寻上过药,现在已经消肿,莹润如玉。她轻轻地,用脚趾勾起了伯雪寻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下巴。
“这双手,劲儿挺大。”她眯着眼,像个挑选宠物的贵妇,语气轻佻,“昨晚表现不错。”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家自动脑补了昨晚“后院私刑”或者别的什么“深夜服务”。
伯雪寻被迫昂着头,看着椅子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她在笑,那笑容里全是狡黠的报复快感。她在报复昨晚那个鸡腿,报复那个带着威胁意味的“封口费”。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忍着羞耻,用那是伪装出的、带着点笨拙的粗嗓音回了一句:“谢夫人赏。”
“赏?”商颂嗤笑一声,收回脚,“那就赏你个大造化。陶姐,从今天起,内院那些绣花的活儿不用这粗笨丫头做了。让她跟着我。”
“跟您?”陶姐瞪大了眼,“这丫头手脚没轻没重的,昨儿还……”
“我就是喜欢他重。”商颂意味深长地咬重了那个“重”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伯雪寻的眼睛,像钩子一样往肉里钻,“这腰啊腿啊,有时候就是得重手才能按舒服了。是不是啊,好妹妹?”
伯雪寻垂下眼睑,藏住眼底一闪而过被调戏的恼怒和一抹极深晦的暗火。
“是。但凭小姐吩咐。”
“那就这件吧。”阿雀随手指了指床上那件最为繁复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裙,这种颜色最难驾驭,也最显庄重,更重要的是——那是一件极紧身的系带款。
“其他人出去。”她下了逐客令,“留他伺候更衣就行。”
随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了“女主人”和她的新晋“贴身女仆”。
空气里的浮尘仿佛都静止了。
阿雀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一身轻薄的真丝睡袍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了里面同色系的丝绸衬裙。她肌肤胜雪,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背对着秋水,双手撑在梳妆台上,透过那面巨大的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声音恢复了本音的冷清:“愣着干什么?不会伺候人吗?”
秋水扔掉了手里的抹布。
他没说话,大步走到床边拿起那件沉重的长裙。那天鹅绒的手感极好,却让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冬天,她也有一件类似的墨绿色毛衣,那是地摊上五十块钱淘来的,起球了也不舍得扔,说是穿上显得白。
他走到她身后。
两人的身影重叠在镜子里。一个娇艳欲滴,一个灰扑扑得像个影子。
“手。”阿雀通过镜子命令道,“热吗?”
秋水的手顿在半空,因为刚才一直在干粗活,加上在冷水里泡过,指尖有些发凉。
“凉就去捂热了再碰我。”阿雀故意刁难。
秋水看着她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突然冷笑了一声。他没有听话地去捂手,反而直接将那双微凉的大手贴上了她的腰侧。
冰凉的触感激得商颂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往前躲。
“别动。”
他的手猛地收紧,像两把铁钳一样禁锢住了她的腰。那一身的女装也没能封印住他作为男性的绝对力量。他稍微用力,就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后背贴上了他即便穿着束胸也依然坚硬的胸膛。
“刚才在外面不是挺能演吗?‘好妹妹’?”
他在她耳边低语,那个称呼被他咬得百转千回,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危险,“现在嫌凉了?当年大冬天你在出租房没热水洗澡,不是就爱让我这双冷手给你搓背吗?”
商颂的脸“轰”地红了,那是被羞辱和被唤醒记忆的双重羞愤。
“伸手。”
他不再跟她废话,拿起束腰,动作熟练而粗暴地绕过她的身体。
那是一场沉默的角力。
他拉紧绳子,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勒紧。再勒紧。
他的膝盖为了借力,顶入了她的双腿之间,那种姿势极其越界且暧昧。他在镜子里看着她逐渐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逐渐变得迷离却又带着恨意的眼睛。
“松、松一点。”商颂抓着梳妆台边缘的手指抖了抖,“你要谋杀吗?”
“忍着。”
秋水并没有松手,反而最后用力一收,打了一个死结。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后颈那块细嫩的皮肤,那里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因为紧张而竖立起来。
“要做孟大小姐,这就受不住了?”
他的手从绳结处滑落,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她紧致的腰线,一路滑到她的后脊。那只粗糙的大手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衬裙,仿佛点燃了一簇簇野火。
“Cut!”段南桥满意地叫停,可惜两位演员太过入戏。
“这腰细的。”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自嘲,“也就是当初没钱给你吃饭饿出来的,现在倒成了你要价的资本。”
“那也比你强。”
商颂喘过那口气,通过镜子恶狠狠地瞪着他,“靠给人搓澡洗内裤换来的角色,伯老师用着也挺顺手吧?”
互相伤害。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沟通方式,像两只刺猬,非要扎得对方鲜血淋漓才觉得那是拥抱。
伯雪寻的眸色骤然暗了下去。
他猛地转过商颂的身子,让她不得不面对面地看着自己。他抓起旁边那件繁琐的天鹅绒裙子,劈头盖脸地给她套了上去,动作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下发泄式的暴躁。
“穿好你的衣服,商颂。”
他在帮她扣那一排足以令人窒息的纽扣时,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戳破布料。
“别以为我是在伺候你。我是在看着你,看着你别还没爬到顶峰,就从这半山腰摔死了。那时候,你的骨灰我都懒得去海里撒。”
哪怕是最恶毒的诅咒,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一股该死的深情。
扣子扣到了最后一颗。
因为靠得太近,商颂几乎是贴在他的怀里。她忽然踮起脚,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凑到他那个画着廉价口红的唇边,停住。
“那如果我现在就摔死了呢?”
她轻声问,像个引诱圣徒犯罪的女妖。
“那我就陪你烂在泥里。”
伯雪寻没给她亲下去的机会,亦或者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直接咬破她的喉咙。他粗暴地替她整理好领口,一把将她推开,恢复了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仆姿态。
“夫人,衣服穿好了。”
商颂扶着桌子站稳,看着镜子里那个已经完美无瑕的“孟矜”,以及站在阴影里,重新变成了哑巴的“秋水”。
心脏某个地方,疼得快要裂开了。
第17章:穿好衣服,或者被我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