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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共犯的晚餐,是带血的馒头
  夜深了,庄园如同巨兽陷入沉睡,只有那扇雕花的铁门像獠牙般耸立。
  摄影棚内的灯光撤去了大半,只留下书房布景里几盏昏黄的煤油灯道具。
  “第24场,闺房夜戏,准备。”场记打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棚里显得格外清脆。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剧情里,已经暴露身份的秋水,担心那个疯女人阿雀嘴上没把门,把他是个男人的秘密捅出去。于是,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怀揣着一把从后厨偷来的剔骨刀,潜入了阿雀的房间。
  他是去灭口的,或者是去立规矩的。
  镜头推进。
  商颂此时正跪在地板上。不是那种舒适的姿势,而是标准的、甚至带着惩罚性质的跪姿。
  她的膝盖下垫着坚硬的书本,头顶还顶着一碗水。这是秦老爷给孟矜布置的“课业”——在午夜十二点前,背完那长篇累牍的法文菜单和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如果碗掉了,或者背错一个词,那一整天都不许吃饭。
  “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
  商颂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阿雀是个文盲,为了模仿孟矜,她只能像鹦鹉学舌一样,用汉字标注发音,死记硬背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鸟语。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她不敢擦,头顶的那碗水随着她的颤抖晃出一圈圈涟漪。
  突然,窗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一阵冷风灌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商颂背词的声音停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黑影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一只带着粗茧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握着那把寒光凛凛的剔骨刀,冰冷的刀刃精准地抵在了她的颈动脉上。
  “嘘。”
  身后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那股危险的烟草味,“敢叫一声,我就给孟大小姐放放血。”
  镜头给了特写。
  刀刃陷进商颂脖颈细腻的皮肤里,压出一道红痕。
  被捂住嘴的阿雀,眼珠微微转动,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不是紧绷,而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千斤重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力的借口。
  “唔。”她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头顶那碗摇摇欲坠的水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水花四溅,打湿了秋水的裙摆和她的膝盖。
  秋水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本来是来威胁她的,可怀里这个女人的反应,太过反常。她不挣扎,反而软绵绵地向后靠,把整个后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胸膛上,像是在取暖。
  “想杀我?”
  秋水松开捂嘴的手,刀却没移开。
  阿雀大口喘息着,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动手啊。正好,这那鸟语我实在是背不下去了。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背了?”
  她转过头,脖子在那锋利的刀刃上蹭过,甚至不在乎会不会被割破。她看着秋水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眼神空洞又讥诮:“怎么?不敢了?白天在花园里不是挺狠的吗?我的好姐姐?”
  “你闭嘴。”秋水低喝一声,手里的刀不得不往外撤了几寸,生怕真的伤了她。
  他有些烦躁地看着她。
  此时的阿雀,哪里还有白天那种嚣张跋扈的影子?
  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下,是她瘦得嶙峋的锁骨。她跪在地上,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已经充血红肿,甚至有些发紫。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肚子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突兀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
  空气凝固了两秒。
  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意,被这一声极其生活化又惨烈的饥饿声,击得粉碎。
  秋水的目光下移,落在她那平坦甚至凹陷的小腹上,眉头死死地拧了起来。
  “他们没给你饭吃?”他问,语气里那股伪装的凶狠散去了大半,透出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怒。
  “大小姐要保持腰围,这就是上等人的规矩。”阿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揉早已失去知觉的膝盖,“哪像你,当个下人还能去后厨偷鸡腿吃。”
  她闻到了。
  伯雪寻身上除了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烧鸡味。那是剧本里秋水偷吃留下的痕迹。
  伯雪寻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四年前的冬天,他们也是这样。为了省钱给她买那套试镜用的衣服,他连着吃了一周的馒头。她半夜饿醒了,也是这样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该死。
  伯雪寻低咒一声,收起了刀。
  他从那宽大的女仆裙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是一只被啃了一半的烧鸡腿,已经冷透了,但在饿极了的人眼里,那就是无上的美味。
  “吃。”他把鸡腿扔进她怀里,动作粗鲁,像是在喂一条流浪狗。
  商颂愣了一下,看着怀里那只油腻腻的鸡腿,又看了看一脸别扭站在阴影里的伯雪寻。
  如果是孟矜,她会尖叫着把它扔出去。
  但她是阿雀。更是那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为了保持身材常年断糖断碳水的商颂。
  她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那只鸡腿就往嘴里塞。
  没有餐桌礼仪,没有细嚼慢咽。她大口地撕扯着冷硬的鸡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油渍沾在她的嘴角,她也不擦,反而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监视器后的段南桥没有喊卡。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一个穿着贵族睡袍的女人,跪在一地破碎的瓷片中,像野兽一样啃食着一只残缺的鸡腿。而那个原本来杀她的杀手,正抱着双臂,靠在书架旁,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这哪是威胁?这分明是两个在阴沟里的老鼠,在互相舔舐伤口。
  “慢点吃,没毒。”伯雪寻看着她噎得翻白眼,没好气地把自己随身带的水壶递过去,“喝一口,别噎死在这儿,赖我头上。”
  商颂抢过水壶,灌了一大口。那是劣质的烧刀子,辣得她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却让浑身冰冷的身子暖和了起来。
  “咳咳咳。”她咳得惊天动地,脸上却泛起了两团病态的嫣红。
  “爽。”她抹了一把嘴,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比那劳什子的红酒带劲多了。”
  她看着伯雪寻,忽然笑了。
  “喂,狗东西。”她晃了晃手里的半根骨头,“你这算什么?封口费?”
  秋水冷哼一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算是吧。”他的指腹粗糙,摩挲着她沾着油渍的唇角,“吃了我的东西,就把嘴闭严实了。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是带把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阴森,“我就把你这身细皮嫩肉,一寸寸剥下来,做成灯笼。”
  “剥皮?”阿雀轻笑一声,眼神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挑逗,“你舍得吗?这皮囊可是秦老爷的心头肉,剥坏了,你拿什么赔?”
  她忽然前倾身子,反客为主。
  油腻腻的手指直接抓住了秋水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然后极其暧昧地,将手指上的油渍,蹭在了他的手背上。
  “再说了,”她眼神流转,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伯雪寻,你不是最喜欢我这身皮肉吗?当年在出租屋里,你可是爱不释手,一晚上都要摸好多遍……”
  伯雪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他的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蹿红。
  这女人,简直是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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