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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裙下之臣,或恶犬
  后花园的玫瑰开得正盛,红得近乎发黑,馥郁的香气被午后的烈阳蒸腾得甜腻发馊,像极了正在腐烂的爱情,也像极了阿雀此刻身上那件孟矜的嫁衣。
  那是秦老爷斥巨资为死去的前妻定做的婚纱,缀满了繁复的蕾丝和数以千计的珍珠。阿雀被塞进这具名为“孟矜”的昂贵躯壳里,几乎窒息。
  镜头推进。
  她提着沉重如铁的裙摆,躲在一株巨大的杜鹃花丛后。高跟鞋陷进了昨夜雨后湿润的泥土里,像是在挽留,又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墙外隐约传来婚礼宾客的喧嚣,对她而言,那不过是活人祭祀的奏乐。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逃离这座镀金的疯人院。
  不远处,那扇通往杂物间的墨绿色小角门,成了地狱里唯一的缝隙。
  阿雀屏住呼吸,拔出泥足,正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个身影却鬼魅般地闪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异常高挑的“女仆”。
  一身洗得发白却被撑得紧绷的灰色仆役长裙,头上裹着一块难看的粗布头巾。此刻,“她”正低着头,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死命地擦拭着那尊大理石天使雕像的底座,动作僵硬笨拙,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狠劲儿。
  “让开。”
  阿雀开了口。那是秦老爷用鞭子教出来的孟矜的语调,轻柔、疏离,像是云端垂下的冰凌。
  那女仆的背影一顿,缓缓直起了腰。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掐断了脖子。
  尽管那张脸被涂得暗沉蜡黄,眉眼被画得低垂顺从,可那双猝然抬起的眸子里,那种被刀锋刮过的冷厉与藏在深处的错愕,阿雀死都不会认错。
  是那个被她黑吃黑的惯骗。
  此刻的秋水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天价婚纱、妆容精致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她美得惊心动魄,那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和记忆里那个一边抠脚一边骂娘的阿雀,简直是两个物种。
  然而,就在这一秒。
  孟矜死了,阿雀活了。
  监视器后的段南桥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对讲机。她看到商颂脸上那种令人心碎的凄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火燎原般的戏谑与恶意。
  她松开了裙摆,任由那些昂贵的珍珠滚落在烂泥里,踩着高跟鞋,一步步逼近那个男扮女装的“怪物”。
  “我当是谁呢,”阿雀开口了,“原来是你这个摸表的狗东西。”
  她上下打量着秋水,眼底流露出的嘲讽浓烈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怎么,街上抢钱的生意不好做了,改行潜入有钱人家里偷鸡摸狗了?还穿成这副娘们唧唧的样子,想体验一下做女人的感觉?还是说,你也想尝尝被老爷压在身下的滋味?”
  这段词不在剧本上,全是商颂的临场发挥。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男人的尊严线上。
  秋水浑身肌肉紧绷,那被勒在束腰下的喉结剧烈滚动。他被堵在坚硬的雕像和这个气场全开的疯女人之间,鼻息里全是她身上浓烈的香槟味和那种仿佛能灼伤皮肤的体温。
  “不说话?又哑巴了?”
  阿雀嗤笑一声,忽然伸出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像挑选货物一样,猛地捏住了他的下巴。指尖用力,掐得他生疼。
  “让我瞧瞧,”她凑得极近,眼神如刀,一寸寸刮过他的脸,“抹了粉,还真有几分姿色。这骨相,不做兔爷可惜了。怎么,不想当打手了,想靠这张脸找个富婆吃软饭?”
  秋水的呼吸乱了。
  不仅仅是因为羞辱,更因为她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个荒诞可笑的自己。他堂堂七尺男儿,穿成这样被前女友摁在墙角调戏,这简直是现实与戏剧的双重凌迟。
  但他没有躲。他眼底翻涌起一股名为“秋水”的桀骜,和属于“伯雪寻”的不甘。
  就在这时,阿雀忽然松开手,话锋一转,那双眸子里闪烁起恶作剧般的疯狂。
  “他们说,做孟家大小姐,就得会跳舞。可我没有舞伴,那帮男人都想睡我,但我嫌他们脏。”
  她昂起下巴,像是发号施令的女王,“你来,陪我跳。”
  不等秋水拒绝,那只纤细的手已经霸道地拽拽住了他戴着粗布手套的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他那被女仆装包裹但其实精瘦有力的腰。
  “愣着干嘛?”商颂用力一拽,阿雀那股子蛮力差点把秋水拽个踉跄,两人胸膛瞬间撞在一处,“手,放这儿!”
  她强行把他的右手按在自己的腰窝处。
  那一瞬间,丝绸与粗布剧烈摩擦。
  “干、干什么!”秋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惊慌之下连伪音都忘了,露出了一把清冽低沉的男声。那声音在这一身女装下显得无比违和,却又透着一股子致命的反差感。
  “跳舞啊,你聋了?”阿雀冷哼一声,不等他调整重心,便蛮横地带着他开始移动。
  没有音乐。
  只有墙外嘈杂的人声和风吹过杜鹃花丛的沙沙声。
  阿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那是以前她在巷子口听到的破烂调子。她的舞步毫无章法,根本不是华尔兹,更像是一场充满恶意的角力。
  她故意踩着并不合脚的细高跟,每一步落下,都要狠狠碾压那片泥泞的土地,以及——眼前这个男人的脚。
  “嘶——”
  秋水倒吸一口冷气,眉心紧蹙。
  那细得像钉子一样的鞋跟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黑布鞋面上,布鞋底薄,那一下简直是钻心的疼。
  “哟,疼了?”阿雀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眼角那抹悲情妆容被她笑得活色生香,“力道不够啊?那天你掐我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怎么,现在我不叫疼,你反倒娇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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