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榜上的词条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被血洗。
没有任何预兆,那条带着血腥气和禁忌感的#伯雪寻疯狗献祭#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令人脊背发凉的“澄清”,或者说,是资本对这片名利场赤裸裸的蔑视——
#周氏集团私人专机抵沪#
#《窥镜》剧组喜提顶级法餐应援#
雨下大了。
片场外的泥地被数百名黑衣保镖踩得泥泞不堪,却又有序得令人胆寒。六辆连号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一道黑色的铁壁,将整个摄影棚围得水泄不通。
那种压抑的死寂,比台风过境还要可怕。
商颂站在休息室的窗前,看着那一排刺眼的车灯,指尖微微发抖。她甚至没来得及处理手背上那圈带血的牙印,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商小姐,”来人是周彻的特助,面无表情,“周少请您过去。带上您的伤。”
商颂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身面对镜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拿起口红,将原本因为恐惧而苍白的嘴唇涂得鲜红如血。
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是上刑场,也得画着全妆。这是周彻教她的规矩。
休息区原本杂乱的设备被清空,铺上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一张不知从哪运来的高定黑丝绒沙发摆在正中央,格格不入,却又极具讽刺意味地象征着权力的绝对中心。
周彻就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戗驳领大衣,里面是考究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头长发被那昂贵的布料衬得更加如墨般漆黑。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没有喝,只是透过猩红的液体,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拍戏还没来得及换装的女人。
商颂穿着那身戏里“孟矜”参加晚宴的华丽旗袍,高开叉的设计露出那一截缠着绷带的脚踝。
她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过来。”周彻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声。
商颂走近,膝盖顺从地碰到他的腿。
周彻并没有抬头看她的脸,他的视线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最后死死钉在她那个并未处理的右手手背上。
那里,一圈有些狰狞的齿痕正渗着血珠。
空气凝固了。
周彻伸出手,指腹并没有温柔地避开伤口,反而极其残忍地摁了上去。
“唔。”商颂痛得轻哼出声,却不敢抽手。
“这就是所谓的入戏?”周彻轻笑一声,抬起眼,“商颂,我是不是太久没教你规矩了?我不介意你演戏,但我有没有说过,别让人在我的东西上留记号?”
“周少,”商颂试图解释,声音软糯,“当时的情绪到了……”
“情绪?”
周彻猛地用力,那一瞬的疼痛让商颂几乎跪下去。
“是为了情绪,还是为了旧情?”
周彻站起身,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商颂。他掏出一块洁白得刺眼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商颂的手背,那动作不像是在擦血,倒像是在擦什么恶心的秽物。
“一股子流浪狗的腥味。”他厌恶地将手帕丢进垃圾桶,“真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单方面的审判。
“哟,周老板大驾光临,就是为了来嫌弃我的口水味儿?”
商颂心脏骤停。
伯雪寻逆光走来。他甚至没换下那身属于“秋水”的女装,依然戴着那顶凌乱的假发,脸上是被脏水晕开的小丑般的妆容。可他就这么把手插在围裙兜里,脊背挺得笔直,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疯劲儿,硬是把这一身滑稽的女装穿成了战袍。
两个男人。
一个是站在云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恶魔,衣冠楚楚。
一个是泥潭里厮杀出来满身反骨的疯狗,狼狈不堪。
这一刻的修罗场,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充满了火药味。
周彻的目光终于从商颂身上移开,落在了伯雪寻身上。那眼神,高傲,轻蔑,像是在看路边一只冲他狂吠的杂种犬。
“伯雪寻。”周彻咀嚼着这个名字,“倒是演得不错。这副男不男女不女、摇尾乞怜的样子,确实比你在舞台上顺眼多了。”
伯雪寻笑了。他舌尖顶了顶上颚,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彻,又或者说是盯着周彻怀里的商颂。
“那也比不上周老板。”伯雪寻走近两步,身上的湿气和那种野蛮的味道直冲而来,“周老板只会在私底下玩阴的。不像我,想咬就咬了。”
他指了指商颂的手背,那个流着血的牙印。
“周老板擦得干净吗?那唾液可是渗进皮肉里的。”伯雪寻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有些东西,一旦尝过了,那是刻在骨头里的味儿,您洗不掉。”
周彻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
他猛地伸手揽住商颂的腰,宣示主权般将她按进怀里。
“你也配跟我谈味道?”周彻冷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刚才擦手的湿巾,那上面沾着商颂的血,他当着伯雪寻的面,松手,任由它飘落在伯雪寻满是泥泞的鞋面上。
“我不过是嫌脏而已。倒是你,伯雪寻。”
周彻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恶魔低语。
“你最好祈祷这戏能红。毕竟我刚让人查了一下,你母亲在国外的疗养费,下个月好像又要涨了?”
伯雪寻那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一滞。
这是真正的绝杀。
商颂感觉到了。这一刻,她如果不做点什么,周彻真的会毁了伯雪寻,甚至毁了这个剧组,连同她一起埋葬。
伯雪寻为了她母亲的医药费,不能没有这部戏。
“周少~”
一声极度娇媚、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呼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商颂忽然转身,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软倒在周彻的怀里。她双手攀上周彻的肩膀,那双原本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泛红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盈盈的水光,却又带着只有周彻能看懂的取悦媚意。
她踮起脚,无视了在场的几百双眼睛,也无视了对面那个瞬间僵硬的伯雪寻。
她凑到周彻耳边,用那种甜得发腻又带着几分求饶的声音说道:“你怎么刚来就要发火呀?”
周彻垂眸看她,眼底的寒意并未消散:“你在帮他求情?”
“我是心疼你。”
商颂的手指在他那昂贵的黑色大衣领口打着圈,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喉结。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也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性暗示。
“你大老远飞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冷风口里站着?”
她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带着足以把钢铁化成绕指柔的毒。
“刚才在拍戏的时候,我一直穿着这身旗袍,里面的扣子崩开了一颗。你不是最喜欢这双红底高跟鞋吗?这鞋跟太高了,踩得我脚疼,要不你抱我回车里?帮我揉揉?”
她这话说得极其下贱,是在把自己的尊严和那点遮羞布全部扯下来,去迎合周彻那种变态的掌控欲。
她在告诉周彻:在这个名利场里,伯雪寻只能在戏里被我踩在脚下,而我,只会跪在你的脚下。
周彻看着她。看着这个明知道是在演戏、在哄骗,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那股子为了平息他的怒火而不惜自我作践的“懂事”,确实极大地满足了他那个畸形而庞大的自我。
他看了一眼站在泥地里、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却又无能为力的伯雪寻。
那种彻底拥有并毁灭了另一个人希望的快感,比杀人更让他愉悦。
“哼。”
周彻终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反手握住了商颂那只受伤的手,这一次没有太用力,而是将她整个抱了起来——用那种抱玩物的方式。
“既然知道错了,那今晚就好好补偿我。”
周彻看都没看伯雪寻一眼,抱着商颂转身走向那辆如怪兽般停在雨幕中的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那道灼热而绝望的视线。
商颂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上,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那层薄薄的旗袍。
周彻没有动她。他只是坐在旁边,拿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商颂。”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郁。
“你很聪明。知道如果刚才不把我弄走,那个姓伯的今晚就会从这个圈子里消失。”
商颂的手指狠狠一颤。
周彻侧过头,那双眼睛仿佛洞穿了一切。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但我周彻,也不是那么好哄的。你让我不在大众面前承认与你的关系,我照做了。”
他指了指那只受伤的手。
“回去之后,这只手,碰什么地方,你自己心里清楚。”
商颂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露出一个标准的、完美的、带着七分讨好三分崇拜的笑容,顺势将头靠在了他的膝盖上。
“那是自然。周少的命令,我什么时候不听过?”
她乖巧地像只被驯化的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个节奏,是她在用尽全力,保护那个还在雨里的疯子。
哪怕是用这种,把自己的尊严踩进烂泥的方式。
车窗外,雨更大了。
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模糊不清。
但商颂知道,伯雪寻没走。他在看着这辆车。
第13章:只有恶魔才能镇住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