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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披着人皮的怪物,在剧本里相认
  《他者女人的窥镜》剧本围读会,选在了一座隐匿于胡同深处的老旧四合院里。这是导演段南桥的私人工作室,院子里种满了有些颓败的芭蕉,雨水打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透着一股子阴湿的霉味。
  这气氛,像极了电影剧本里那个充满阴谋与窥视的“静园”。
  会议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中间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上方悬着几盏昏黄的吊灯。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黑咖啡味和淡淡的烟草气。
  商颂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捏着那本沉甸甸的剧本,她的视线穿过氤氲的烟雾,落在斜对面那个男人的身上。
  伯雪寻。
  经历了前一晚在拳馆的疯狂宣泄,今天的他看起来反而更沉寂了。他穿着一件领口宽松的灰色针织衫,锁骨若隐若现,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长腿随意伸展着。他没看任何人,低垂着眼帘,指尖把玩着一只黑色的签字笔,那支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飞快旋转,残影几乎连成一片,昭示着主人内心的躁动。
  “人都到齐了。”
  段南桥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眼神锐利得像只正在捕食的鹰。她扫视全场,目光在商颂和伯雪寻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今天的围读会很重要。这不仅仅是对词,我要你们把魂都给我塞进这层皮囊里去。”
  段南桥把烟灰磕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低沉:“这部戏的核心,是‘伪装’与‘窥视’。女主角‘阿雀’,是一个底层的女骗子,被迫披上贵族小姐‘孟矜’的人皮,在那座吃人的庄园里演戏求生。”
  “而男主角‘秋水’……”
  段南桥的目光转向伯雪寻,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是一个为了潜伏、不惜男扮女装混入内宅的杀手、强盗、流氓。他卑贱、阴暗、凶狠,却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唯唯诺诺的哑巴女仆。”
  “所以,”段南桥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你们俩,一个是穿着华服的野鸡,一个是披着女装的野狗。在这座庄园里,你们是唯一的共犯,也是唯一的同类。我要看到那种在深渊里互相撕咬、又互相依偎的张力。”
  全场一片死寂。
  这个设定太变态了,也太带感了。
  商颂翻开剧本,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她饰演的阿雀,需要那种把自尊踩在脚下也要往上爬的狠劲。这简直就是她这几年的真实写照。
  “从第十五场开始。”段南桥点了点桌子,“那是阿雀第一次在庄园里发现了秋水的真实身份,也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锋’。来,试试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商颂深吸一口气,调整坐姿。那一瞬间,她身上的那种慵懒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在泥潭里也要昂着头的、虚张声势的高傲。
  她是阿雀。是那个哪怕下一秒就要死,这一秒也要穿着绫罗绸缎摆架子的假凤凰。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商颂开口了。她没有看剧本,而是直接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出一股子凌厉的寒光,直直地刺向对面的伯雪寻。
  “一个大男人,缩着肩膀,捏着嗓子,穿着那身裙子不嫌膈应?还是说,你就喜欢闻这女人堆里的脂粉味儿?”
  这是阿雀发现秋水是男人后的第一句台词。充满嘲讽,却又带着试探。
  伯雪寻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眸子,在这一刻变了。
  没有了伯雪寻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期生活在阴沟里的、阴鸷的、却又带着极强忍耐力的卑微。那是“秋水”的眼神。
  但他开口的瞬间,声音却并不是剧本里描述的“伪装的女声”,而是他本音那种极具颗粒感的低沉男声。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大小姐看人的眼光真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个姿势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但我嫌不嫌膈应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身皮如果不披着,我就得死。就像你,如果不穿着那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丝绸,你不也得死吗?”
  “我们都一样,谁也别嫌谁脏。”
  最后半句,伯雪寻加重了语气。那不仅仅是秋水对阿雀的反击,更像是伯雪寻对商颂的控诉。
  商颂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还在记恨。记恨她为了向上爬而做出的那些选择,记恨她把他扔下的那些过去。
  “一样?”
  商颂冷笑一声,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绕过长桌,一步步走向伯雪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如同一种倒计时。
  剧本里,这一段是阿雀为了羞辱秋水,同时也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是个带把的,做出了一些极其出格的举动。
  商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和你不一样。”
  她伸出手,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带着一种女王般的傲慢,直接挑起了伯雪寻的下巴。
  “我是主子。你是奴才。”
  “既然是个男的,那就拿出点男人的用处来。这庄园里的夜太冷了,那老不死的又总想往我房里钻……”
  商颂俯下身,长发垂落在他的肩膀上,那股好闻的香气瞬间将他包围。
  她的声音变得轻佻,带着一种风尘女子的媚意,却又藏着深深的恐惧和求救。
  “我要你做我的狗。不仅要咬人,还要学会……”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停在他凸起的喉结上,轻轻一按。
  “怎么讨好主人。”
  “轰——”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词太露骨了,这动作太欲了。明明两人都穿着现代的常服,可那种古早大宅院里糜烂又禁忌的气息,却像毒气一样弥漫开来。
  伯雪寻被迫仰着头,喉结在她指尖下剧烈滚动。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让他爱到发狂、又恨到入骨的脸。
  她在演戏。她在演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
  但他知道,她是在颤抖的。
  正如剧本里写的,阿雀其实是在虚张声势。她是在向这个同样身处地狱的男人发出求救信号——【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要被吞掉了。】
  一种强烈的、暴虐的保护欲,和那种被当作“奴才”羞辱的愤怒,在伯雪寻胸腔里交织爆炸。
  他没有按照剧本上写的“瑟缩后退”。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商颂按在他喉结上的手腕。
  力度大得吓人。
  “商颂。”
  他没有叫阿雀。他在这种极度入戏的时刻,居然叫了她的本名。
  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你想让我当狗?行。”
  他猛地站起来,那个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瞬间逆转。他反手将商颂逼退一步,将她抵在了冰冷的会议桌边缘。
  “只要你敢牵绳子。我就敢把这笼子咬烂。”
  “但是你要记住……”
  他凑近她的耳边,用那种仿佛要把人灵魂都烫伤的气音,低声说了一句剧本上绝对没有的台词:
  “狗急了,也是会把主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你想试试那种……被撕碎的感觉吗?”
  那种威胁。
  那种赤裸裸的、混合着恨意的情欲。
  商颂的后背紧紧贴着桌沿,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燥热的体温正在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她没有推开他。
  她在颤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就是她要的对手。这就是她要的张力。
  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那种压抑在完美皮囊下的疯魔,才能找到出口。
  “Cut!!!”
  段南桥激动地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巨响。
  “就是这种感觉!互相嫌弃又互相需要!想杀了对方又想睡了对方!这种拉扯感简直绝了!”
  “商颂,伯雪寻,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的疯子!”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但这掌声并没有打破两人之间那层黏稠的胶着。
  伯雪寻慢慢松开了商颂的手腕。那里已经被捏出了一圈红印。
  他看着那个红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很快就被冷漠掩盖。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重新变回了那个高冷寡言的爱豆。
  “导演过奖了。是商老师带得好。”他淡淡地说。
  商颂揉了揉手腕,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伯老师也不赖。看来这种‘做小伏低’的戏码,您平时没少练啊?”
  “那是。”伯雪寻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处藏着钩子,“毕竟这年头,想要在主人面前讨口饭吃,不容易。”
  他又一次在影射他们的过去,那些她赚钱他在家,或者是现在她红了他还没完全翻身的现状。
  他在自轻自贱,在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刚才那瞬间失控的真心。
  商颂没有生气。
  她看着这个别扭的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柔软。
  “行了。今天围读就到这儿。”段南桥挥挥手,“明天进棚定妆。商颂,你那个‘束腰’的戏份可是重头戏,今晚别吃晚饭了,明天得把那股子窒息感勒出来。”
  “还有你,伯雪寻。”段南桥指了指他,“明天试那个女装造型。做好心理准备,那可是要让你尊严扫地的。”
  伯雪寻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只要钱给够,裸奔都行。”
  众人大笑,呼朋唤友去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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