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被看穿的恐惧让商颂的手脚冰凉。她知道周彻有多变态，他对她的占有欲不仅体现在肉体上，更体现在精神的绝对洁癖上。
　　如果让他知道，她这副“春潮带雨”的模样，是因为梦到了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伯雪寻……
　　“周少真会开玩笑。”商颂强迫自己笑了一声，尽管那笑容有些僵硬，“我倒是想偷情，这房间里除了你安排的那个看门的女管家，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来。”
　　“最好是这样。”
　　周彻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他靠回椅背，有些厌倦地拂了一下肩膀上的长发，那是他惯常不耐烦的动作。
　　“既然醒了，那就别睡了。我有段时间没验货了。”
　　他的命令总是来得这么直接，这么侮辱人。
　　“把灯打开。所有的灯。”
　　“站远点。把手机架在桌子上。”
　　商颂咬了咬牙：“太亮了，刺眼。”
　　“我让你把灯打开。”周彻的声音沉了下来，“商颂，别让我重复第二遍。还是说，你真的藏了人？”
　　这是一种警告。在这个游戏里，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她的一切，甚至包括她的羞耻心，都是属于他的。
　　商颂赤着脚下了床，走到墙边，“啪”的一声按亮了全屋的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她那张没有任何妆容修饰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以及那一身如同蝉翼般贴在身上的真丝睡裙。
　　“转个圈。”
　　屏幕那头的周彻，姿态闲适地看着她。他甚至从旁边端起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猩红的酒液映照着他那张冷白如纸的脸，配上那头长发，活脱脱一个正在观赏祭品的吸血鬼。
　　商颂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剥光了展示在橱窗里的人偶。但她还是照做了。她站在奢华的套房中央，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缓缓转了一圈。
　　“瘦了。”周彻抿了一口酒，评价道，“这两天在巴黎没好好吃饭？”
　　“行程太赶了。”商颂低声说。
　　“转过去，背对我。”周彻忽然说。
　　商颂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知道他要看什么。
　　四年前，在那间出租屋里，伯雪寻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她背后那块蝴蝶骨下方，留下只属于他的吻痕。他说那是给野玫瑰打上的标记。
　　而周彻，这个有着严重洁癖和精神控制欲的男人，最恨的就是那个位置。他每次“验货”，都要确认那里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脏东西”留下的痕迹。
　　商颂转过身。她撩起长发，露出那片光洁如玉、没有任何瑕疵的背脊。
　　周彻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目光像是在一寸寸地刮过她的皮肤。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他那紧绷的神情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算听话。”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满意。
　　商颂如蒙大赦，刚想关灯。
　　“慢着。”
　　周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刚才听苏曼汇报，你看上了一个新剧本？叫什么《他者女人的窥镜》？”
　　商颂的动作一顿。她知道，真正的审判来了。
　　“是。”商颂转过身，直视着镜头，“剧本很好，冲奖的片子。我想接。”
　　“尺度很大？”周彻冷笑一声，手指缠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在指尖把玩，眼神却阴冷无比，“又要亲，又要抱，还有床戏。商颂，你是觉得我现在给你买的这些高定礼服不够穿？非要像个没穿衣服的野鸡一样去演那种东西？”
　　“那叫艺术！”商颂忍不住反驳，“而且那导演是段南桥！如果这部戏成了，我就能获奖！周彻，你答应过我不干涉我选戏的！”
　　“前提是你不给我丢人现眼。”周彻点了点屏幕，“想演也可以。但我听说，那个导演还在物色男主角？听说已经定了伯雪寻？”
　　商颂的心脏开始狂跳。
　　来了。
　　“是，目前他是第一人选。”商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不行。”
　　周彻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谁都可以。除了他。”
　　伯雪寻。
　　这个名字，是周彻的禁区，是他的逆鳞。他知道那条杀出来的“疯狗”和商颂有着不清不楚的过去。
　　“周少。”商颂深吸一口气，她在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接下来的对话。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我说，我非要跟他演呢？”
　　“你找死？”周彻的眼神瞬间阴沉得可怕，“商颂，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你听我说完！”
　　商颂上前一步，把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逼近屏幕，她的眼神里突然涌现出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这种光芒是周彻最熟悉，也最欣赏的。
　　“苏曼给我看了数据。现在市面上最火的，不是什么霸总娇妻，是‘破碎感’，是‘相爱相杀’。是那种明明不该在一起，却偏要纠缠至死的疯批文学。”
　　商颂看着周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甚至带着点算计的笑。
　　“我和伯雪寻，我们是‘旧识’，又要在戏里演一对‘不得不爱’的怨侣。这种真假难辨的拉扯，才是最大的流量密码。”
　　“而且——”[？]
　　商颂顿了顿，抛出了她手中最大的筹码。她心里清楚，要说服魔鬼，就必须比魔鬼更恶毒。
　　“这个剧本里，女主角阿雀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为了上位，把那个男主角利用到了极致，最后是踩着他的骨头上位的。”
　　她观察着周彻的表情，声音放轻，变得更加蛊惑。
　　“周少，你不是最喜欢看我‘往上爬’吗？不是最喜欢看我把你教给我的那些手段，用在别人身上吗？”
　　“那就让我去演。让我在戏里，当着全世界的面，把那个伯雪寻当成垫脚石，利用完了，再一脚踹开。”
　　“这难道不比你把他雪藏了、或者是让他消失更有意思？”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哪怕是在戏里，他也只是我的一条狗。而这条狗的绳子，握在谁手里？”
　　商颂伸出手指，指了指屏幕那头的周彻。
　　“握在你，周彻的手里。”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是一场把自己的真心碾碎了做诱饵的赌博。
　　她把对伯雪寻的保护，包装成了最恶毒的“利用”。
　　视频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彻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里闪烁着“野心”与“狠毒”的女人。他撩起那头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闪烁不定。
　　他似乎在她那个眼神里，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小女孩，贪婪，冷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怪物”。
　　“哈哈哈哈。”
　　周彻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英挺的脸上绽放，配合着那头长发，显得格外妖异和神经质。
　　“好。好一个垫脚石。”
　　周彻看着商颂，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奖励宠物般的纵容，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亢奋。
　　“商颂，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骨子里跟我一样，都是没有心的。”
　　“既然你想玩，那就去玩。”
　　“我也想看看，那个被你利用完、再狠狠抛弃的小偶像，最后会在镜头前哭成什么样。”
　　“我批准了。”
　　“不仅批准，我还追加两千万投资。”
　　周彻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那只手上没有戴任何戒指，只有冷白的骨节。
　　“但是，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是一场戏。如果让我发现哪怕有一秒钟，你是真的对他动了心，或者真的让他碰了你不该碰的地方……”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如鬼魅。
　　“我会让那个剧组，变成他的火葬场。”
　　“明白吗？”
　　商颂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收缩，手心里全是汗，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破绽。
　　“明白。”
　　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完美的微笑。
　　“这就是一桩生意。为了你，也为了我的前途。”
　　“好。”
　　周彻很满意，他理了理那头微乱的长发，恢复了那副贵公子的做派。
　　“睡吧。我的缪斯。等我回北京，我会好好‘奖励’你今晚的懂事。”
　　视频挂断。
　　那一瞬间，商颂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直接瘫软在地毯上。
　　冷汗浸透了她的全身。她抱着膝盖，在那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喘息。
　　她赢了。她成功地骗过了那个长发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