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巴黎丽兹酒店华丽的鎏金穹顶,也没有香榭丽舍大道的衣香鬓影。只有一个逼仄、阴暗,空气中漂浮着廉价泡面味和薄荷烟草气的成都出租屋。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滋啦作响,昏黄的光线摇摇欲坠地打在那个少年的背脊上。
伯雪寻赤着上身,背对着她坐在床沿。那时的他还只是一条在泥潭里为了几百块钱演出费跟人拼命的野狗。他的背很薄,肩胛骨像两把欲飞的刀,上面横亘着几道刚添的新伤,血痂还没完全脱落,在那层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阿颂,过来。”
那个声音带着十八岁少年特有的颗粒感,像是刚抽完一支劣质烟,沙哑,却能要把人的魂给勾走。
商颂觉得自己像是个提线木偶,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那个时候的伯雪寻还没有学会后来那种冷漠与克制,他只是一只还没长好牙却已经学会了护食的野兽。
他坐在那张一动就会“嘎吱”乱响的单人铁架床上,手里正摆弄着那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吉他。看见她走近,他随手把吉他往墙根一扔,那一双像是要在黑夜里把人吸进去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后悔了?”他问,嘴角挂着一抹混不吝的笑,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在阴影里闪着危险的光。
商颂想说话,想说我不后悔,想说只要有你在哪儿都是家。可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被他一把拽倒在那张充满了他气息的窄床上。那种混杂着薄荷牙膏、烟草和年轻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她绞杀。
“商颂,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断。”
他在她耳边低吼,那种凶狠里藏着甚至卑微的恐慌。
他的吻落了下来,又急又重,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本能的掠夺。嘴唇磕碰到牙齿,尝到了血腥味。那是穷途末路里开出的最艳丽的花,是两只被世界遗弃的小兽在互相舔舐伤口时引发的自燃。
他在梦里真的很疯。那双手不再是为了写歌而存在的修长,而是变成了一双铁钳,死死地扣着她的腰。商颂在那令人窒息的热浪中浮沉,她感觉到他的汗水滴落在自己的锁骨上,烫得惊心动魄。
“阿颂,阿颂。”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凶狠变得破碎,最后化作一声低泣般的哀求。
“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轰——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瞬间将这绮丽而绝望的梦境撕得粉碎。
商颂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溺水。
这里是巴黎丽兹酒店的顶层套房。空气里不再是廉价的烟火气,而是昂贵的祖马龙香氛。中央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她却出了一身的汗。那层薄薄的真丝睡裙紧紧贴在身上,黏腻、湿冷,那种空虚感在梦醒的瞬间如潮水般倒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下头,有些狼狈地捂住了脸。
商颂,你真贱。
明明已经把那只疯狗亲手关在门外了,明明已经爬上了这镶金的云端,为什么在梦里,还是那个只要他勾勾手指、你就愿意把命都给他的下贱样子?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的私人手机,像是催命符一般震动了起来。
“嗡——嗡——”
在这个死寂的凌晨三点,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商颂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恐惧。一种即使隔着半个地球也无法摆脱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她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谁。
除了那个热衷于在任何时间掌控她一切的男人,没人会在这个点找她。
商颂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她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并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个简洁的黑色图标——Master(主人)。
那是周彻的私人号码。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债主。
商颂按下了接通键,视频邀请随之跳出。
画面亮起。
手机屏幕那头,似乎是一辆正在疾驰的迈巴赫后座,或者是某个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光线昏暗,但这并不妨碍商颂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周彻。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高定西装,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的皮肤冷白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漆黑如墨的头发。
并不是商界精英常见的短发,而是留到了及肩的长度。发丝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在那昏暗的光线下,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中世纪吸血鬼般的阴郁、优雅,却又病态的美感。
他没有戴眼镜。那双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就这样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因为没有镜片的阻隔,那眼底的凉薄、审视和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直勾勾地透过屏幕刺了过来。
比起那种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此刻披散着长发的周彻,更像是一个随时会把人拆吃入腹的疯魔艺术家。
“吵醒你了?”
周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低沉磁性,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将一缕垂在眼前的黑色发丝慢条斯理地别到耳后,露出一张堪称妖孽的脸庞。
商颂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遮住了那件因为出汗而变得有些透的睡裙。她努力挤出一个带着几分娇嗔的表情。
“周少,这可是巴黎的凌晨三点。”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那个梦而有些发哑,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你不睡觉,也得让人家睡呀。”
周彻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微微前倾身子,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更加阴鸷。
“你的脸很红。”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瞳孔却危险地锁定了屏幕里的她。
“还有,你在喘。”
商颂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太了解周彻了。这个男人有着变态般的掌控欲和洞察力。任何一点细微的不对劲,在他眼里都是背叛的信号。
“刚做噩梦了。”商颂撩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故作镇定,“梦见被一群记者追着跑,鞋都跑掉了,吓出了一身汗。”
“是吗?”
周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的扶手,发出的节奏让人心慌。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扫视着商颂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我倒觉得,你这副样子,不像是被吓的。倒像是……”
他凑近了屏幕,那张被长发修饰得极其危险的脸在商颂眼前放大。
“倒像是刚在梦里,跟那个野男人偷完情一样,还回味着呢?”
第1章:做了个关于救赎的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