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31章 断魂崖
  陈愚一袭素色长衫,腰间悬着那枚青铜虎符,马鞍旁挂着个青瓷坛里面是沈静姝的骨灰。按她生前所愿,要将她葬在玉门关外的栖霞谷,那里能望见北境的雪山,也能眺望南朝的烟雨。
  “侯爷。”刘佑丰策马靠近,“前面就是栖霞镇了,要不要歇一晚?”
  陈愚抬眼望去,远处山峦起伏,暮色中炊烟袅袅。他刚要点头,忽然眉头一皱官道旁的树林里,隐约有金属反光。
  “戒备。”他低声道,右手已按上剑柄。
  几乎是同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取陈愚咽喉!
  箭尖在距离陈愚三寸处被另一支箭凌空截断。宋轻柔不知何时已站在车辕上,长弓弦音未绝。
  “出来。”她冷声道。
  树丛中传来窸窣声响,十余名黑衣人缓缓现身。为首的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陈愚熟悉的脸萧玉城的义子,萧焕。
  “陈侯爷别来无恙。”萧焕阴冷地笑着,“义父让我给您带句话'黄泉路上,别忘了给沈夫人问好'。”
  陈愚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焕突然掀开衣襟,露出绑满全身的火药:“这'霹雳子'的配方,还是从宋家偷来的呢......”
  “跳车!”陈愚暴喝一声,纵身扑向宋轻柔。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气浪将两人掀飞数丈。陈愚死死将宋轻柔护在身下,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耳畔嗡嗡作响,视线里全是飞扬的尘土和碎木。
  等尘埃落定,官道上已是一片狼藉。马车残骸熊熊燃烧,刘佑丰带着护卫正与幸存的刺客厮杀。而萧焕那个疯子竟拖着半截焦黑的身子,狞笑着爬向掉落的青瓷坛......
  “不!”
  陈愚的剑光如雷霆般掠过,萧焕的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带着扭曲的笑容。但已经晚了青瓷坛碎成数片,骨灰随风飘散。
  夜幕降临,栖霞镇的小客栈里弥漫着药草苦涩的气息。
  宋轻柔小心地为陈愚清理背上的伤口,火药的灼伤混合着木屑,看起来触目惊心。
  “萧玉城在诏狱里还能策划这等刺杀......”她声音发紧,“朝中必有同党。”
  陈愚沉默地望着窗外的月光。母亲最后的遗愿,他终究没能完成。
  “侯爷!”刘佑丰匆匆推门而入,“刚收到京都飞鸽传书萧玉城昨夜越狱了!”
  茶杯从宋轻柔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愚猛地站起身,后背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纱布也浑然不觉。他盯着刘佑丰,声音冷得像冰:“诏狱铜墙铁壁,他如何能逃?”
  刘佑丰额头渗出冷汗:“说是...说是有人用火药炸开了西墙...”
  宋轻柔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药瓶啪嗒落地。陈愚缓缓转头看向她,两人同时想到了那个可能“《火器制要》”。
  “查。”陈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查清楚这三个月谁接触过诏狱的图纸。”
  黎明时分,栖霞谷笼罩在薄雾中。
  陈愚独自站在昨日遇袭的地方,脚下是散落的青瓷碎片。他弯腰拾起一片,上面还沾着些许骨灰。远处山巅积雪皑皑,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正是沈静姝生前最爱的景色。
  “娘...”他轻声呢喃,将碎片紧紧攥在掌心,直到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宋轻柔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京都来信了。”
  信笺上的火漆印着龙纹,是御笔亲书。陈愚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萧玉城不是越狱,是被人劫走的。”
  “谁有这么大本事?”
  “信上说...”陈愚的声音透着古怪,“劫狱者用的是北燕皇室的苍狼箭。”
  宋轻柔瞳孔骤缩:“宁昊已死,北燕现在...”
  “宁昊还有个弟弟。”陈愚缓缓抬头,“宁焕就是当年被我生父宁渊送出宫的那个幼子。”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骨灰飘向山谷深处。陈愚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黄粱一梦终须醒,无根浮萍...”
  现在他明白了后半句。
  “无根浮萍,终要归根。”
  三日后,玉门关。
  这座饱经战火的雄城比陈愚记忆中更加沧桑。守将徐天德见到他时,老泪纵横:“少主,老将军若在天有灵...”
  “徐叔。”陈愚打断他,“最近关外可有异动?”
  徐天德抹了把脸:“正要禀报。三日前,北燕新派了位监军,据说是什么皇子...”
  “宁焕?”
  “您怎么知道?”老将军诧异道,“那小子邪性得很,一来就重编了边防部署,还把咱们几个探子...”
  陈愚与宋轻柔交换了个眼神:“徐叔,我要出关。”
  “这...”徐天德面露难色,“新帝有旨,说您...”
  “不是以武安侯的身份。”陈愚解下腰间虎符放在案上,“是以宁渊之子的名义。”
  老将军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老将军留给您的,说...等您想回家的时候再用。”
  钥匙很旧,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渊”字。
  北燕军营的戒备比想象中森严。
  陈愚和宋轻柔扮作商旅,在距离主营三里外就被拦下。正当守卫要搜查他们的马车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住手。”
  来人一袭白衣,面容与宁昊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书卷气。他腰间悬着柄乌木鞘的长剑,剑穗上系着半块残缺的玉佩与陈愚脖子上挂的那枚正好能拼成完整图案。
  “我等你很久了。”宁焕淡淡道,“堂兄。”
  营帐内的布置出人意料地雅致。宁焕亲手斟了杯茶推给陈愚:“萧玉城在我这里。”
  陈愚不动声色:“条件?”
  “聪明。”宁焕轻笑,“我要你腰间那柄'青霜'剑。”
  宋轻柔猛地按住剑柄:“休想!”
  那是陈稷留给陈愚唯一的遗物。
  “别急。”宁焕转向她,“郡主可知这剑的来历?”不等回答,他继续道,“二十四年前,陈稷就是用这柄剑,亲手斩下了宁渊的头颅。”
  陈愚的指节泛白,茶杯出现细微裂纹。
  “剑给我,萧玉城归你。”宁焕起身,“明日午时,断魂崖见。”
  他离开后,宋轻柔发现陈愚的手冷得像冰:“你相信他?”
  “不信。”陈愚盯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但他有句话没说错青霜剑确实饮过宁渊的血。”
  断魂崖的风像刀子一样锋利。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