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城被铁链锁在崖边巨石上,紫金甲早已换成囚衣,花白头发散乱如草。看到陈愚时,他浑浊的眼中迸出怨毒:“早知道就该让你娘死得更痛苦些...”
陈愚的剑尖抵住他咽喉:“为什么勾结北燕?”
“为什么?”萧玉城神经质地笑起来,“因为宁渊答应过我,只要助他夺取南朝江山,就让我做真正的皇帝!而不是永远活在沈家的阴影下!”
陈愚瞳孔骤缩沈家?
“你以为先帝为何突然暴毙?以为沈家为何满门被灭?”萧玉城笑得越发癫狂,“都是宁渊的手笔!他连自己亲弟弟都能毒杀,何况...”
剑光一闪,萧玉城的舌头掉在地上。陈愚冷冷收剑:“留着这些话去阎王殿说吧。”
“且慢。”
宁焕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个熟悉的青瓷瓶:“堂兄不想知道真正的'黄粱散'解药在哪吗?”
宋轻柔脸色骤变:“瓶子里是空的!”
“没错。”宁焕轻笑,“因为解药从来不在瓶里。”他突然拔剑指向萧玉城,“在他肚子里二十四年前,陈稷把解药缝进了这老狗的胃囊!”
陈愚如遭雷击,突然明白母亲临终前那句“无根浮萍”的真正含义她早知道解药在仇人体内,却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儿子背负弑亲的罪孽。
“现在,做选择吧。”宁焕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是杀了他为父母报仇,还是剖腹取药救自己性命?要知道,黄粱散的毒...可是会遗传的。”
陈愚的视线开始模糊,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泛起青紫。原来母亲说的“时辰到了”,不单指她自己...
“陈愚!”宋轻柔扶住摇晃的他,声音发颤,“你的眼睛...”
世界在褪色,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陈愚恍惚看见宁焕举剑刺来,看见宋轻柔拔剑相迎,看见萧玉城疯狂大笑...
最后的意识里,他握住青霜剑,用尽全身力气刺向那个笑声的方向。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时,他听见宁焕的叹息:“果然...宁家的血都是冷的...”
陈愚在熟悉的药香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宋轻柔憔悴的脸,她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嘴角却扬起如释重负的弧度:“醒了?”
他试着活动手指,发现青紫色已经褪去:“解药...”
“取出来了。”宋轻柔指向案上的玉碗,里面盛着半颗朱红色药丸,“只来得及救一人...”
陈愚猛地坐起:“那你...”
“我没事。”她按住他的手腕,“宁焕给的解药方子。”
“他?”
宋轻柔的表情变得复杂:“他说...这是替宁渊还债。”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远处山峦如披缟素。陈愚望向北方,忽然明白了宁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青霜剑,不是复仇,而是让这场延续二十四年的恩怨,终于有个了断。
“萧玉城...”
“死了。”宋轻柔轻声道,“宁焕带着他的头颅回北燕了,说是要祭奠宁渊。”
陈愚沉默良久,从枕下摸出那枚刻着“渊”字的钥匙:“陪我去个地方。”
玉门关外五十里,有座被当地人称为“鬼谷”的荒山。
陈愚用钥匙打开山腹处的石门时,尘埃簌簌落下。石室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幅未完成的女子画像眉目间竟与沈静姝有八分相似。
“这是...”
“宁渊的密室。”陈愚轻触案上积灰的书册,“他当年应该常来这里。”
宋轻柔在榻下发现个铁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封泛黄的信笺。最上面那封写着:“吾儿亲启”。
陈愚拆信的手微微发抖。纸上字迹清峻,与北燕山川志如出一辙: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为父终究没能逃过宿命。莫要报仇,莫要怨恨,这一切都是我与你母亲的选择。箱底玉佩可调动北境暗线,愿你有朝一日,能代我去看看江南的烟雨...”
信纸背面还有行小字:
“又及:青霜剑鞘中有份名单,上面的人会助你查明沈家灭门真相。”
陈愚翻过剑鞘,果然发现暗格。取出的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打头的赫然是萧玉城。
“原来如此...”他苦笑,“宁渊早就知道...”
宋轻柔突然从箱底捧出个锦囊:“这是...”
锦囊里装着两缕用红绳系在一起的头发,和一张合婚庚帖。上面写着:
“宁渊沈静姝永结同心”
落款日期,正是陈愚出生前九个月。
离开鬼谷时,雪已经停了。
陈愚站在山巅眺望南方,那里有绵延万里的锦绣河山,有他生长于斯的故土,也有等待他归去的朝堂。
“接下来去哪?”宋轻柔问。
他握紧她的手:“先回京复命,然后...”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去江南看烟雨。”
宋轻柔耳根微红:“你怎么知道...”
“春风说漏嘴了。”陈愚轻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宁焕临走时还说了什么吗?”
她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封信:“他说...等你毒彻底清了再看。”
陈愚拆开火漆,里面只有八个字:
“北燕三年,静候君来”
信的背面,用朱砂画了柄滴血的长剑与萧玉城私兵的旗帜一模一样。
第32章 北燕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