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钟夫人亲自熬了碗雪梨汤端给夫君。
“夫君这两日嗓子好像有些不适,我特地给夫君熬了雪梨汤。”
“多谢夫人费心。”
见钟大人心情还不错,钟夫人想了想便说道:“夫君,钟牧今年也有18岁了。”
“是呀,一晃牧儿已经这般大了。”
“我的意思是,该给牧儿寻一门好亲事了。”
“夫人所言极是,想必你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什么都瞒不过夫君的眼,城东陆井候的千金,据说出落得亭亭玉立,温柔可人,想来会合牧儿的意,且这陆家与我们钟家又一直交好,夫君意下如何?”
“身家倒是其次,主要看牧儿是否喜欢,我只盼牧儿将来能娶到自己情投意合的妻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夫君此言差矣,自古娶妻娶贤,妻子应为夫君操持家业生儿育女,贪图恩宠享受乃是妾侍所为。”
“如此你做主便是,只一条,别委屈了牧儿。”
“是。”
一日,钟夫人差人叫来钟牧,一番礼仪问候之后,钟夫人便说:“牧儿,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
钟牧吃了一惊,道:“母亲,孩儿还小,现在还不到娶亲的时候啊。”
钟夫人笑道:“你都18了,与你年纪相仿的富家公子早已成婚了,我与你父亲看中了城东陆井侯爷的千金陆清媛小姐,这陆小姐可是侯爷的掌上明珠,知书达理,很是贤良呢。”
“娘亲,想那陆小姐定是花容月貌,可孩儿并不想娶她,孩儿已有心上人,求母亲收回成命吧。!”
“你口中的心上人是谁?难不成是珍儿?”
“正是,珍儿进府这一年多来,孩儿与她两小无猜,她性情善良,婉约中透着刚毅,正是孩儿心中所想,还望母亲能够成全。”
“不行,母亲并不喜欢她,也绝会同意让她做我儿媳妇。”
“为什么?”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为娘绝不会同意。”说罢便转身回房了。
一日钟夫人与包氏一起喝茶闲聊,包氏向钟夫人说道:“不知夫人为何不许牧儿娶珍儿为妻?我看他们郎才女貌倒也般配,这珍儿是大人去年得的义女,如今亲上加亲更是喜气连连呀。”
“那珍儿长着一副狐媚像,专爱勾引男人,我的牧儿可不能给她害了。”
“难道夫人还对当年郁姬的事情耿耿于怀?”
“难道你就忘了,当年夫君为了她几乎抛妻弃子?”
“这话说回来,这珍儿跟那郁姬,还真是有几分相像呢。”
“所以不能让她做钟家媳妇。”
“夫人说的极是,回去我也得教肥儿别再跟她走近。”
钟牧见父亲回来,忙迎上去斟茶,钟大人喝了一口,斜了钟牧一眼,道:“有何事就快说。”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亲的眼,不知母亲可有向父亲提及陆候千金的事情。”
“噢,这事我同意了,你母亲也是一片心意。”
“可孩儿并未见过陆小姐。”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与你母亲也是成婚那天才见得面,却也恩爱了20年。”
“可孩儿已有心上人了。”
“哦,是谁家的小姐能入你的眼?”
“是您的义女,珍儿。”
钟大人睁大双眼,惊道:“你说谁?”
钟牧给父亲这个反应弄的有点手足无措,答道:“父亲,是珍儿,珍儿美丽动人,又善良温柔,我爱她,愿娶她为妻。”
“你们,你们难道已经?”
“不,父亲,珍儿对此还不知情,我也原不打算这么快就说出来,但母亲叫我娶那个我从没见过的陆小姐,我才急于表明心迹。”
“不行!此事我不同意,你也休要再提。”说罢,拂袖而去。
钟牧见父亲母亲都那么坚决的不同意,自己又阻止不了对珍儿日夜加深的喜欢,心中烦闷困苦,拉了马匹,准备出外散心。
行至街上,直面走来为身材娇小样貌清秀的公子,他往左那公子便往左,他往右那公子也往右,钟牧干脆让到一边,拱手道:“请公子先行。”
不料那公子似乎存心找茬,笑道:“你让我走,我偏不走。”
钟牧无奈,只得自顾往前走。那公子迎上来,笑道:“你可是长信君府上的大公子?”
“正是足下,有何赐教?”
“本小,本公子有事找你。”
“今日不巧,改日吧。”说完便欲离开。
那公子连忙跑步上前,怒道:“人家都说长信府上的公子温文儒雅,哪知也是这般无礼的。”
钟牧哭笑不得,只道:“那请问公子有何赐教?”
“你要娶陆侯爷的千金,想必可有过人之处?”
“不知贵公子怎么称呼?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我先问的,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你一定是陆小姐的心上人吧,你放心,我不会同你抢陆小姐的。”
“呸,陆小姐冰清玉洁,怎么会有心上人,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你到底是谁?为何对此事如此关心?若不是陆小姐心上人便是爱慕陆小姐的人了。”
“陆小姐美艳绝伦,爱慕她的人自然不可胜数了,想必你是有过人之处了?”
“我并无心娶陆小姐,我已有心上人了,你若是爱慕陆小姐,便可放心了,我绝不会同你争抢的。”说完便走了。
那公子仍不依不饶,说道:“你为何不喜欢陆小姐?难道你那位心上人比陆小姐还美?”
“公子可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就算这陆小姐倾国倾城,在我心里也比不上她一分,而且爱一个人是爱她的为人和性情,与美貌无关。”
钟牧已经走远,那公子还呆在原地。
黄昏时分,陆井侯府
陆清媛对侍女佩儿说:“你今天没看到,那钟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为人端正。”
佩儿苦闷道:“小姐还说呢,一天不见人影,让我穿您的衣服端坐在桌旁,吓的我直冒冷汗,小姐,这女扮男装您以后就别再玩了,让老爷夫人发现了,非打死我不可啊。”
陆小姐不理会她,自顾自说:“可惜,他说他有心上人了,这可怎么好呢?”边说边围着房间转悠,一会喜道:“他不为美色所动,说明是个正人君子,心有所属又怎样?本小姐难道会输给旁人,再说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佩儿!本小姐决定嫁了!”
长信君府,包氏的屋里,钟肥跪在地上求道:“娘,你就去帮儿求求吧。”
“不行,你堂堂钟府二公子,身份贵重,怎么娶那穷门小户来的女孩。”
“可儿就是喜欢珍儿,珍儿正是儿心中所想啊。”
“孩子,你眼光要放的远一些,将来娶个官宦千金,你这辈子可就平步青云了,到时候呼风唤雨要什么样的美貌女子没有?再也不用在别人的屋檐下看人脸色做人啦。”
“娘,娘最疼儿子,求娘了,儿子这辈子只求娘这一回。”说罢便哭着磕头。
包氏最溺爱儿子,见儿子这样不免了也心软起来,说道:“好罢,娘替你去求便是了,真不知道那珍儿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真是的。”
钟肥喜出望外,说:“多谢娘,我们这就去求老爷夫人吧。”
“哎呦,我这胳膊怎么这么酸呀,要是有人来帮我揉揉就好了,哎呦。”
钟肥连忙帮母亲揉胳膊,母子俩其乐融融,不在话下。
这边,钟牧喝过两杯酒,来到雅湘亭楼下,踌躇的不敢上去。天色渐沉,烛光中的珍儿还在看书,良久,钟牧终于鼓足勇气上楼。
珍儿一见钟牧,忙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房来这里做什么?一会夫人该找你了。”
钟牧径直走到珍儿面前坐下,珍儿闻着酒味,惊道:“大哥,你喝酒了?”回头叫道:“小红,快去给公子倒完茶来解酒。”
钟牧看着珍儿说道:“珍儿,母亲叫我娶陆家小姐,你可知道?”
珍儿听罢,低下头道:“倒是听说过,听说那陆小姐很是美丽,想必也不会辱没了你。”
钟牧突然握着珍儿的手道:“可我喜欢的是你,我并不想娶什么陆小姐,我想娶的是你啊!”
小红刚好端茶进来,看见这一幕,尴尬的站着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钟牧和珍儿看见小红来了,忙放开手。
小红进来放下茶道:“公子既然有此心,何不早向老爷夫人表明心迹?”
钟牧垂着头,道:“这正是我今天为什么去喝酒,父亲母亲都不坚决不同意,我正烦闷呢。”
珍儿也红着脸道:“叫你这丫头多管什么闲事呢?还不快回屋去。”
小红争辩道:“若是别人的闲事,我才懒得管呢,我伺候小姐一年多了,小姐待我极好,小姐的心事也瞒不过我的,眼下你们两个男未娶女未嫁,再犹豫可真真就是错过了呢。”
珍儿脸更红了,低头不语。
钟牧激动的握住珍儿的手道:“小红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也是属意于我的?”
珍儿慢慢的道:“可是义父对我恩同再造,我不想太违逆他老人家。”
钟牧高兴极了,道:“太好了,我原本担心你对我无意,这下我安了心,我们一起去求父亲母亲,他们若不同意,我便终身不娶就是,再说,我们还可以私奔,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你会织布,我会涉猎,小红可以种菜,我们也会生活的很幸福的。”说罢便拉着珍儿往外面走。
珍儿慌乱着说:“大哥,此事我们再商量商量好吗?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小红也上前推道:“哎呦,小姐,千金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不是您常念叨的吗?现在不去,等到陆府的花轿到了再去吗?”
珍儿听罢,只得由着钟牧拉着,去前厅找钟父钟母。
前厅,钟大人对钟夫人说:“牧儿迎娶陆小姐的事要快点办,免得夜长梦多。”
钟夫人笑道:“什么夜长梦多,老爷还怕陆小姐另嫁他人了么?下午陆家来人请我去,陆夫人对牧儿赞不绝口呢,婚事已经定了下来,您就等着那陆小姐来给您磕头吧。”
钟大人道:“如此甚好。”
这时钟牧拉着珍儿已经进来了,双双跪下,钟牧磕了个头,向父母说道:“爹爹,娘亲,孩儿与珍儿两情相悦,愿意厮守终身,愿爹娘成全。”
珍儿也磕头道:“愿义父义母成全。”
钟大人先是惊的站起来,复又重重的坐下来,拍着桌子,指着他们道:“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呀!”说罢,便用手捶胸,钟夫人忙上前劝慰,说:“看你,把父亲气成这样,还不快磕头赔罪。”
钟牧跪着挪上前两步,说:“父亲为何不许我们在一起?我根本就不喜欢那陆家小姐,为什么不许我娶我爱的珍儿?”
珍儿只是跪在那里流眼泪。
钟大人还是捶胸顿足,带着哭腔道:“造孽呀造孽呀!”
门外包氏带着钟肥来给钟肥求亲的,看见这阵势也吓得在外面不敢进来了。
钟牧哭道:“爹,孩儿已认定珍儿,非她不娶,父母若是不同意,孩儿就带着珍儿远走他乡,孩儿生生世世都要跟她在一起!”
钟大人气的双手发抖,站起来抬腿朝钟牧狠狠的踢了一脚,道:“畜生,你这个畜生啊!”
钟夫人忙将钟牧扶起来,也跪下哭道:“老爷心里有气,也别打牧儿呀,他可是钟家唯一的嫡长子,若把他打死了,这长信君府谁来继承呀!”
钟大人用发抖的手指着钟夫人,怒道:“都是你把他惯坏的,慈母多败儿!”
门外包氏瘪嘴向钟肥道:“看见没有,你父亲眼里只你哥哥一个儿子,你这庶子再不争气,这个家里就没你立足之地了!”
钟肥只是低头抹泪。
珍儿哭着跪上前去,道:“义父别生气,义父不同意,珍儿不嫁牧哥哥便是了,求义父万望保重身体呀!”
钟大人听了这话,才稍稍平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叹息。
钟牧双手摇着珍儿的肩膀,哭道:“珍儿,你怎么能气我于不顾呢?我们说好的,即便父母不同意,我们也要在一起呀!”
钟大人听罢,又要起来动手打他,给钟夫人抱住了双腿才没有打成,嘴里不断的喊道:“逆子啊,逆子,你娶谁都可以,唯独珍儿你不能娶呀!”
钟牧急道:“父亲,为什么我唯独不能娶珍儿?您不是也很喜欢珍儿吗?”
钟大人见事已至此,再也瞒不过了,道:“因为她是你的亲妹妹呀!”说罢无奈的低下头。
钟夫人站起来,惊道:“这么说你从前都是骗我的?你说你没有跟那个狐狸精有染,你都是骗我的啊!”
钟牧和珍儿都是一惊,钟牧上前揪住父亲的衣角说道:“您刚刚说什么?珍儿是我亲妹妹?怎么会这样呀!父亲,您说清楚一点呀!”
钟大人无奈,说道:“我虽没有证据证实,但珍儿的容貌和年龄,推断起来应该没错的。”说罢,看着珍儿,“你与你母亲,长的真是一模一样呀,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感觉到,你是我的孩子呀!”
珍儿心里五味杂陈,抛开与钟牧得事情不提,只一心追问道:“我母亲是谁?谁是我母亲呀?”
钟大人慈祥道:“你母亲是赵国公主,姓郁,小名淼淼,那年赵国内乱,王室子孙全部被杀,我冒着生命危险将你母亲救出来,后来我们有过一段恩爱的日子,可我当时已有妻室,不能娶她,一日她便不见了,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珍儿,我亏欠你母亲,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钟夫人早已哭着跑了出去。珍儿呆坐在地上,自语道:“我母亲是赵国公主,我有母亲。”
钟牧也不知所措,呆在那里。
过了几日,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百姓都知道是长信府迎娶陆井侯千金,都跑来瞧热闹。钟牧高坐在系了红丝绸的白马上,花轿里陆清媛更是掩藏不住的欢喜,人们议论着,都叹新娘美貌,新郎英俊。侍女们时不时的丢喜糖和钱币给周围的人群,所有人都是喜笑颜开,只有一个人心里痛苦,那便是新郎。
钟牧携陆清媛跪拜父母,钟氏夫妇自然喜笑颜开。席间,钟大人悄悄的问管家:“怎么没见小姐出来?”
管家道:“回老爷,早上侍女来报,小姐与小红留书出走,叫老爷不要再找她。”
四因缘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