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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了断
  这已是划下界限——准她去,却必须在他的监视与控制之下,时辰地点皆由他定。
  庾窈心中苦笑,却也明白没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只得垂首应道:“明白。”
  庾窈回了帖子,翌日下午,庾窈如约来到清茗茶楼雅间。
  推门而入,只见裴芫妩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去,只剩裴郗怔怔地望着她。
  不过短短时日,裴郗竟清瘦了许多,眼下带着青影,往日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写满了痛苦与急切。
  一见庾窈,他立刻上前几步,声音沙哑,
  “窈儿,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他逼迫你了?最终逼迫你如今只能顺从他?”
  看着他这般模样,庾窈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强自镇定,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退后一步,保持着距离,深吸一口气,依照来时想好的说辞,清晰却艰难地开口:
  “裴世子,请自重。如今我已嫁与你叔父,更是圣旨赐婚,名义上已是你的……叔母。往日婚约早已作废。
  今日前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前尘已了,望你莫再执着,也……莫要因我触怒裴嵇。愿你……另觅良缘,前程似锦。”
  她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像是刺他一刀,她虽不忍却不得不强作平静,甚至刻意显出几分疏离冷漠。
  裴郗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碎裂开来。
  “不……不是的,窈儿,你在骗我……一定是被他胁迫于你,对不对?”
  “无人胁迫。”庾窈狠心打断,继续道: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更何况如今我贵为……首辅夫人,这般尊荣谁人不羡?谁人不想?我又怎会不愿。
  请你……勿要再纠缠于我……就忘了我吧。”
  说罢,她不敢再看裴郗绝望的神情,生怕自己心软崩溃。
  她正欲转身离去,不料裴郗猛地冲上前拉住她,
  “不!你又不是那般贪慕虚荣的女子!
  我叔父又年长你那么多,除却权位,他待你岂能如我真心?”
  庾窈生怕尺素进来瞧见误会报给裴嵇,急忙用力挣脱,连退数步。
  见他仍执迷不悟,索性决绝道:“权势自然胜过你那点真心万倍!
  权势可是能让我一介商贾孤女飞上枝头,你那没有实权的世子算什么?
  如今我将再不受外人欺凌,不会再有什么郡主公主纵恶犬疯犬伤我,我凭着首辅夫人的身份出门在外,现下这满京城贵女谁敢不对我客客气气?”
  “原来你竟也如此爱慕权势?权势就那么重要?你也与那些攀附权贵之流一般无二?”裴郗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少女。
  庾窈本不忍如此伤他,却不禁为他这份天真有些失笑,只得坚定回道:
  “自然重要。你觉得不重要,是因为你生来就享受着国公府与叔父的荫庇。
  若真不重要,为何府上人人趋炎附势?
  你二叔空有辈分却无官身,在府中毫无地位,连二房吃穿用度都要看你们长房脸色,而你或府上其余人可曾真心唤过他几声‘二叔’?”
  “若无权势,如今的裴嵇还是你们以往敬重畏惧的叔父吗?
  恐怕早在当年他扶持今上失利时,就被国公府彻底舍弃了吧?
  如今阖府上下对他畏如蛇蝎,他强娶侄媳时无人敢置一词,不正是忌惮他首辅的权势?”
  “即便你贪慕权势,可他终究是我叔父啊!
  他怎能如此对我?怎能强夺我的女人?
  他这般不孝不义,我看他这官途还能走多远!”裴郗依旧不忿。
  “你以为裴嵇会在意裴府?他又何必在意?
  裴府不是早已舍弃过他一回了吗?
  若当初他身陷囹圄时你们肯施以援手,我想今日他也不会如此对待你和裴府。
  这些年来他为你们遮风挡雨,让你们安享荣华,或许已算它仁至义尽。”
  说罢这些,庾窈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还是将他的不平遭遇有放在过心上。
  裴郗被她这番质问震得哑口无言,稍加思索,关于叔父的诸多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叔父确实曾遭构陷下狱。
  那时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记不清国公府是否为他奔波打点,还是为求自保而对他不闻不问,只隐约记得自己得知消息后,曾焦急询问可有人去狱中给三叔父送些衣食——他担心狱中夜寒刺骨,还想将自己的新披风送去。
  结果却被父母厉声呵斥,责令他莫掺和大人的事。
  那么最终,可有人去狱中探望过叔父?
  可有人给他送过一口热饭、一件御寒衣物?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就连身为他母亲的老夫人当时也保持沉默,更吩咐府中上下对外宣称:裴嵇性子孤僻自傲,素来特立独行,其所为之事与国公府毫无干系。
  庾窈早已离去,雅间内只余裴郗失魂落魄地伫立原地,恍若被抽空了全部力气。
  而他并不知道,在茶楼隐秘的角落,裴嵇安排的眼线也已悄然撤离。
  庾窈并不知晓,那日茶室中她与裴郗的对话,早已被隐在暗处、耳力极佳的护卫尽数听去,一字不差地回禀给了裴嵇。
  听闻庾窈竟在裴郗面前为他昔年遭遇抱不平时,裴嵇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阴影。
  那些陈年旧事,他早已不在意,权当是拂过衣角的尘埃。
  可此刻,得知她竟会为他生出这等不平之心,胸腔里那颗冷硬了多年的心,竟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漾开一丝陌生的、温热的涟漪。
  当晚回房,他什么也未提起,也未问她。
  只是夜间将庾窈拥入怀中时,臂膀收得格外紧,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男人身上炙热的体温,在这闷热的夜晚,实在炙热难受。他这般喜欢黏缠着她,本也不是一日两日,可时值炎夏,庾窈被他箍得闷热难耐,却也只敢在心底悄悄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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