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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裴郗醒来
  她在心里急急地对自己辩解:不过是白日里听了他那些往事,觉得他幼年失恃、长成后又遭至亲背弃,实在有些……可怜罢了。
  她素来心软,此刻生出几分怜悯,给他倒杯茶,也算不得什么。
  可这念头刚起,她又不禁在心底自嘲地笑了。
  裴嵇是何等人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他,曾对她手段狠厉心肠冷硬,何时轮得到她这个曾被他强取豪夺、肆意欺辱的人来可怜?
  她一次次提醒自己:若只因知晓他几分不易,就轻易将过往种种折辱一笔勾销,那她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流过的眼泪、有过的绝望,又算什么?
  算她贱吗?
  裴嵇不太懂她前一刻还温柔斟茶,下一刻又恢复冷若冰霜,难得的温存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她瞬息变化的神情,想起曾听人提过,女子来月事时心绪不定的说法,便自以为找到了缘由,脱口问道:“你可是来月事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意味着前些日子播的种都没能让她怀上。
  庾窈正心乱着,听他这么一问,心念急转。
  这岂不是个避开他夜夜索求的绝好借口?她当即垂眸,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谁知裴嵇闻言,语气更缓和下来,问道:“肚子可疼?”
  不等她回答,便转头扬声吩咐门外候着的下人,
  “让厨房立刻准备红糖红枣姜茶,再备些温补的膳食送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体贴让庾窈措手不及。她预想中他或许会扫兴离去或会对此事不甚在意,独独没料到是这般反应。
  她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晚间歇息时,裴嵇果真的没有如往日索取碰她,只是如常将她揽入怀中。
  她本想转过身子离他远点睡去,不曾想,他温热的手掌竟伸过来特意覆在她的小腹上,力道适中地轻轻揉按着,说是能缓解不适。
  庾窈僵着身子,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坚实体温和腹部那不容拒绝的暖意,有点子心慌意乱,
  一夜虽得安眠,却有难得搞愧疚于自己的谎言,又害怕被识破这一切。
  可翌日清晨,庾窈因茶水喝多了起身如厕,终究是给忘了这回事,裴嵇恰正在里间更衣。待她察觉时已来不及回避。
  她慌忙提上裤子,可一切已尽收他眼底。
  “很好。”裴嵇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庾窈完全笼罩。
  “又同我耍心眼子。”他一把将她拽过,狠狠压在屏风上。
  “是不是该将你日日夜夜绑在榻上,你才学会老实?“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之前确实有点身体不适……”庾窈结结巴巴的狡辩道。
  男人凑近灼热的气息却喷在她耳畔,“那我便好好检查检查,夫人究竟哪里‘不适’!”
  他将她抵在屏风架上,强势地撬开贝齿,长驱直入,不送抗拒含着她滑嫩的小舌津津有味地嘬着。
  庾窈只觉得浑身发热,香汗淋漓,在那熟悉的霸道索取中,又有着说不清的欢愉。
  感受到她细微的回应,裴嵇吻得愈发深入,大掌在她背脊上下游移,抚上光滑的肌肤。
  “不…我知错了…”
  庾窈呜咽着,话未说完便被重新封住双唇。
  她后悔了,这谎撒得实在不该。
  裴嵇一手将她牢牢禁锢,喘着粗气道:“乖,让夫君再检查一下……”
  新婚不过数日,她的身子早已熟悉了情爱的滋味,此刻被这般撩拨,很快就软了身子,屏风在两人的纠缠中微微晃动,映出交织的身影,一如她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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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裴嵇正拥着温香软玉,享受着他的新婚燕尔。
  而另一头,裴郗自昏沉中醒来,发现新婚日自己竟被打晕缚于榻上,也错过了期盼已久的大婚。
  心心念念的新娘竟被自己那位权倾朝野的叔父李代桃僵,强娶了过去,他只觉五雷轰顶,心口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彻骨髓后涌起的是滔天怨恨与不甘。
  他在府中大闹一番,又要去寻裴嵇理论,更想着要去把庾窈抢回来。
  可国公爷与老夫人早已被裴嵇的手段震慑,哪里肯放他出去与裴嵇争抢一个女人?
  不仅严词斥责他糊涂,更是加派人手将他软禁在院中,彻底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被囚数日,裴郗形容憔悴,却终究凭着对庾窈的执念寻到机会,让贴身小厮买通了看门的人才逃了出来。
  可即便脱身,首辅府邸戒备森严,他更是被拒之门外。
  苦候良久也求不见庾窈出门。反而听见出府的仆从笑谈大人与夫人如何恩爱缠绵、日夜不离。他不愿相信——窈窈心中所爱应当是他,怎会因一场强娶就倾心于他那冷酷的叔父?万般无奈下,他只得转而回去央求妹妹相助。
  此时的首辅府后花园亭台中,裴嵇又告假一日,正悠然品茗,陪着庾窈赏景。
  其实园中景致早已看倦,庾窈喂鱼已喂了近一个时辰——若非找些事做,只怕又要被那人缠得整日下不了榻。
  这时丫鬟送来一封拜帖,径直呈到她面前。
  庾窈接过细看,见是裴芫妩求见,她心下一凛,立刻便猜到了缘由。
  这些时日,她刻意逃避着裴府与裴郗有关的任何思绪。
  可心底那份担忧与愧疚始终挥之不去。
  她无法想象裴郗醒来面对那番变故该是何等痛苦。
  她倚着池塘栏杆暗自踌躇。
  若去见,不知该如何解释,又怕他承受不住这残酷现实;
  若不见,任他在痛苦中沉沦,她于心何安?
  可她与裴郗,终究是她亏欠了他一个交代。
  思忖再三,她还是鼓起勇气抬头望向悠然品茶的裴嵇——想必他早在拜帖送达前就已知晓,自己又如何瞒得过他?她垂眸轻声道:
  “……裴芫妩递帖,实则怕是……裴郗想借机见我一面。”
  察觉到他气息微沉,她急忙补充,
  “我总不能永远躲在府中避而不见他。
  有些话,终究要当面说清才好。
  我想让他……彻底死心,也算给过去我与他一个了断。”
  她表明态度,毕竟如今既已成为他的妻子,这已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裴嵇执盏的手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似在审视她话中真意。
  亭内一时寂静无声,连侍立一旁的月桂都不禁为庾窈捏了把汗。
  好在最终,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想去便去。”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庾窈心生不安。却听他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让尺素和护卫随行,就在府外南街那间清茗茶楼雅间,给你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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