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夜祈祷,盼再无意外,再无枝节横生。
终于,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她丝毫不知,就在前几日,一封密信已跨越山水,送到了刚刚处理完边境事务的裴嵇手中。
看完信,刹那间,裴嵇周身戾气暴涨,手中信纸化为齑粉。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好在公务已毕,也正准备返程。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扔下大队人马,夺过亲卫最快的骏马,日夜兼程,不顾一切地朝着京城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驿站快马接连被跑死数匹,他满身风尘,眼底布满血丝,心中只有近乎疯狂的执念与滔天怒火。
她竟敢!竟真敢趁他不在,罔顾他的警告,嫁给他人,还有整个裴府,竟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真是欠教训,该让他们彻底长长记性!
五月初三,天刚蒙蒙亮,裴府上下已开始忙碌。
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喜庆景象。
新郎官裴郗也已起身,正张开手臂,由贴身小厮伺候着穿上大红的婚服。
就在此时,听到开门动静,裴郗正要回头时只觉后颈猛地一痛,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跟随其后进来的人迅速扶住,拖入内室捆绑于榻上。
几乎同时,府中各处要害位置,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带刀侍卫已无声无息地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府中原有的下人、小厮皆被利落制住,噤若寒蝉。
然而府外,一切依旧。
喜庆的乐声准时响起,宾客们依旧盈门,喧闹非凡,丝毫未察觉府内的惊天变故。
迎亲队伍到时辰准备起驾,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只是那为首的“新郎官”已悄然换人——裴嵇一身刺目的红袍婚服,其实近看有点不太合身,身姿挺拔如松,却带着战场归来的凛冽杀气与一身未及洗去的风尘。
他面容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怒海,不见半分喜气。
让围观百姓暗自嘀咕:这新郎官怎的如此严肃,倒像是要去打仗一般。
队伍热热闹闹到达西城院子门前,庾窈早已凤冠霞帔加身,端坐闺中,听着外面震天的鼓乐声,手心因紧张而沁出细汗。
听到花轿临门,她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一切顺利,只是略觉奇怪,前两日还兴冲冲说来送嫁、并随迎亲队伍再一同回裴府的裴蘅芷等几位裴家小姐妹,今日竟未见踪影。
随后又想,或许是裴府规矩大,不允许未出阁的姑娘参与全程吧。
此刻她一心只求顺利完婚,这点疑虑很快被巨大的喜悦冲散。
盖头之下,她终于彻底安心,甚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过了今日,她便是裴郗明媒正娶的妻子,与那人便是叔侄媳之别,再行事总该顾忌整个裴家的颜面了吧?
“新郎”入门,依照礼俗完成一系列仪式。
丫鬟月桂和陪嫁嬷嬷在轿旁一眼认出了新郎官不是裴郗啊,惊骇欲绝,刚欲惊呼告知庾窈,便被不知从何处伸出的手死死捂住嘴,迅速拖离,瞬间便有另外几个面容陌生的婆子丫鬟补上空位,一切声响皆被淹没在喧天的喜庆锣鼓声中,仿佛从未发生。
盖头厚重,遮蔽了视线。
庾窈只觉被人搀扶着完成仪式,待到要上花轿时,换了一双格外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手掌的温度灼人,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指腹似乎还有练武留下的薄茧……这感觉,陌生又熟悉,竟与记忆中那人的触碰极为相似。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丝莫名的不安掠过。
但震耳的乐声、周围人的欢笑祝贺立刻打断了这丝疑虑。
她暗自嘲笑自己胡思乱想,定是大紧张了。
一路吹打,绕城示喜,队伍终于抵达裴府。下轿、跨火盆、入正厅……流程一丝不苟。
厅堂之内,红烛高烧,宾客满座,本该喧哗热闹,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摆着的盛宴,没什么人真正动筷畅饮。
众宾客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时不时瞥向那位一身喜服、面沉如水的新郎官,以及周围那些虽作寻常家丁打扮、却眼神锐利、腰间微凸显然藏着利器的护卫们,皆被那无形却沉重的压迫感所震慑,无一人敢出声质疑这新郎官为何与请帖上的名字对不上号。
裴嵇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高堂位上,被迫前来、面色煞白的老夫人几乎坐不稳。
“夫妻对拜!”
在喜婆略显颤抖的唱喝声中,庾窈与身边高大的男子一同跪拜。
每一声赞礼都让她心尖微颤,仿佛离梦想中的安稳更近了一步。
她全然不知,与她行礼的,早已换成了她千方百计想要逃脱的人。
“礼成——送入洞房!”
终于,仪式完成。庾窈又被搀扶着,送入精心布置的新房。
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上,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庾窈的心仍在怦怦直跳,既有对全新生活的期盼与忐忑,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洞房花烛夜的紧张与不安。
袖中,她悄悄藏了一小囊用以伪饰落红的鸡血汁,指尖微凉。
她内心并非没有愧疚,甚至为自己的欺瞒行为感到深深的羞愧。
但她已下定决心,若能瞒过今夜,此后定用尽一生真心侍奉裴郗,温柔体贴,恪尽妻责,以此弥补这份初始的亏欠。
新房内红烛高烧,氤氲的光晕将满室喜庆的陈设笼罩得朦胧而暧昧。
厚重的盖头沉闷地压在发顶,隔绝了视线,也放大了不安。
庾窈端坐着,忽然想起,自幼陪伴的月桂和嬷嬷今日似乎异常沉默,从头至尾竟未与她说过一句体己话,此刻周遭更是静得诡异。
她心中疑惑渐生,试探地轻声唤道:“月桂?嬷嬷?”
无人应答。
唯有烛芯噼啪爆开的细微声响,反而衬得这寂静格外深重。
她们去哪儿了?
合卺之夜,房中怎会不留人伺候?
一丝莫名的不安攫住她,指尖蜷缩,几乎想要自行掀开盖头看个究竟。
第六十一章 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