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庾窈气得浑身剧颤,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噙住。
她父亲的清誉在她心中不容玷污!
“我爹从未对不住整个庾家!
是你!是你勾结外人,设计坑害他!
让他背负那还不清的债!
还找人逼迫他写下浮光锦的秘技抵债……”
她喉头哽咽,巨大的悲愤让她胸口剧烈起伏,
“你还有脸说我脸经营不善,看看如今:你夺去秘技,若真能重振庾家商行也就罢了……可你竟将它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真是白白糟践我爹的心血!
而你庾文忠!你为夺家产基业,设局坑害亲兄,更是豺狼心性,禽兽不如!”
当年铺子里那批“莫名”出问题的布料……父亲百思不得其解…还来不及补救…便遭人砸店索债,紧随其后是如山倒的一大堆人退货要钱……原来这一切并非意外!
更非父亲无能!
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亲二叔,勾结外人布下的绝户毒计!
就是为了彻底击垮父亲,将“云锦记”和那价值连城的织染秘技?
“住口!小贱人!”
庾文忠被彻底戳中了痛处和隐秘,恼羞成怒到了极点,肥胖的脸扭曲得狰狞可怖,扬起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劲风就朝庾窈脸颊狠狠掴去!
“我打死你这满口胡诌、忤逆尊长的……”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皮肉撞击声,伴随着一声闷嚎!
庾文忠那全力挥出的手臂,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出手的是书青,他动作快如鬼魅,眼神冰冷,如同看一个死物。
他另一手扯过近旁一匹锦缎,迅疾如风地来回缠绕几圈,又隔绝了他丑恶之声传出铺外。
铺内只剩下庾文忠被堵着嘴发出的“呜呜”挣扎声和粗重的喘息,以及伙计们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肃杀之气弥漫。
裴嵇自始至终都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此刻才缓缓踱步上前。
他步履从容,衣袂微动,那通身的矜贵气度与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他停在几乎被悲愤和激动抽干了力气的庾窈身侧,目光淡淡扫过被书青制住、狼狈不堪的庾文忠,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呵,”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原来浮光锦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倒让我开了眼界。”
他目光转向庾窈,见她脸色惨白,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随即恢复如常。
他略一抬手,书青立刻会意,将挣扎不休的庾文忠像丢破麻袋般重重掼在地上。
“事关我夫人…”
裴嵇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既然掰扯到家务上,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地上惊恐万状的庾文忠,又仿佛穿透铺门,投向了外边方向,
“不如,就去贵府上坐坐?
一同把这笔账,连同我夫人家产归属,一并算个清楚明白?
庾二老爷,意下如何?”
这哪里是询问?
分明是命令!
还有他那侄女什么时候成了这位贵人的“夫人”?
庾文忠脑中一片混乱和恐惧。
尽管庾窈也不知裴嵇如何又把她这宠妾身份变成夫人身份。
可如今他要替她出头,想必也是有原因的,可她正好乐的拿回家产,当下便只有配合认下身份最合适。
不待庾文忠有何应答,裴嵇已悠然转身,对书青吩咐道:
“请好咱们这位庾二叔。备车,去庾府。”
庾府
裴嵇泰然自若地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真是来做客的。
庾窈被他示意坐在下首首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厅堂内外,早已被裴嵇带来的精悍侍卫无声控制,庾家那些护卫家丁,连大气都不敢喘。
庾家现在家主,庾窈的大伯庾文孝,脸色铁青地坐在裴嵇对面。
他看着被两个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来、口中塞着锦缎、手腕乌青肿胀、狼狈不堪的二弟庾文忠,眼皮狂跳,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自镇定,试图拿出家主的威严:
“这位……公子?不知您这是何意?
我二弟可是得罪了您?
怎就绑了他上门,还强闯民宅……”
裴嵇眼皮都未抬一下,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打断了庾文孝的话。
裴嵇终于抬眼,眸光清冷,如同寒潭深水,直刺庾文孝,
“他坑害了自家兄弟谋夺兄长产业、窃取秘技,更逼得我夫人背井离乡。
今日我可是来替我夫人来向庾家讨回公道的。”
他语气陡然转厉,无形的威压笼罩着众人,让庾文孝呼吸都为一窒。
庾文孝被气势所慑,仍强撑着质问:
“夫人?公子莫要信口雌黄!
窈丫头当初乃是与人……私奔离乡,你是她哪门子的夫君?
我侄女是有点姿色,可公子也别受她美貌所惑前来闹事啊,否则我可要去报官了!”
“大伯!你们可真是沆瀣一气,对外怕是也这般污我名声,说我与人私奔逃走,如此行事,不怕妹妹们的婚事也受影响吗。”
庾窈气愤的站起身,她不仅不会拆穿裴嵇已然说出口的关系,还要为他正名身份,从怀中拿出那份一直被她保存好的婚书展示出来道:
“你当真忘了?祖父在世时,与京中的裴老国公有恩,当年他们二人玩笑间立下一份婚书,虽然你们从未当真过,可父亲一直保留着,我被你们逼上绝境时,就拿着此婚书去上京寻了裴府庇护。”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庾文孝那张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
“这位,便是裴老国公膝下幼子,还是当朝首辅大人裴嵇!
你想报官?那不如先报官还我清白,婚书就能证明:我更非与人私奔,而是依婚约,上京完婚!
裴家重信守诺,他……如今便是我的夫君!”
她说完,将婚书郑重地放在裴嵇手边的茶几上。
庾文孝如遭雷击!
根本没心思去看那一晃而过的婚书,自然也不知道婚书真正的是何人。
他记得家中是有这么一桩陈年旧事,但庾家败落多年,裴家更是显贵,他以为那不过是祖父把别人酒后的戏言当承诺,而裴家更是不会认的旧约,否则怎会两家从未往来过,他庾家若真有这门好亲事,又怎会越发落魄。
第三十三章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