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将外祖母嘱托我给各位妹妹们备的薄礼呈上来。
　　“裴芫妩指尖轻点鬓边珍珠钗，仪态万方地朝贴身丫鬟示意。只见那丫鬟莲步轻移，须臾好几人跟着各自捧着多个雕着缠枝莲纹的檀木匣。
　　她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环视几人：
　　“芸菀妹妹、蘅芷妹妹、若菱妹妹，还有窈姐姐，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只是不知姐姐喜好，若没有合意之物，还望海涵。”
　　话音未落，檀木匣已依次打开，翡翠镯子在锦缎衬底上泛着幽幽绿光，点翠头面折射出细碎华彩，最夺目的竟是金丝牡丹步摇，每片花瓣都嵌着米粒大的东珠，这得值多少钱啊。
　　三位姑娘不约而同上前发出惊叹，围拢时裙摆带起的风里，都裹着欣羡与赞叹。
　　裴蘅芷一眼看到一羊脂玉镯抓住就舍不得放下，垂眸时掩住眼底翻涌的妒意。
　　不由忿忿她怎么就偏投生在二房，裴芫妩占着是裴府唯一嫡女平日里就享尽最好待遇了，她这外祖家还是市舶司的，被多数皇商奉承巴结着，所以她随手送她们这些庶妹们出手都能这么阔绰大方，怕不知她房中还有多少私藏和嫁妆呢？
　　再想到她们和姨娘每月从公中领的例银，连夫人们身边心腹丫鬟都不如，整个喉间无比苦涩。
　　裴芫妩执绢掩唇轻笑着看她们争相挑选，推挤间钗环都有些歪斜。
　　但余光瞥见庾窈垂眸静坐没上前，仿佛不为所动置身事外模样，她唇角微扬：到底还不是见个浮华就失了分寸的浅薄之人。
　　然而只靠故作超然的姿态终究是徒劳。
　　在这处处高门大户的京城圈里，就连她——若无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和外祖家撑腰，她举止再出尘，琴棋书画才情再好也不会被人看在眼里，再清雅的风骨也不过是无根浮萍。所以她庾窈既无显赫门第，又无坚实靠山，仅凭一纸婚约就与不少贵女争当这世子夫人，就算顺利当上了又如何能在这暗流涌动的圈子里站稳脚跟？
　　三位姑娘都陆续挑选好了心仪的首饰，庾窈垂眸望着檀木匣里琳琅满目的首饰，指尖在鎏金累丝簪上悬了悬，最终取走一对素银缠枝莲纹耳铛。
　　那耳铛不过两寸长，在珠光宝气盒中显得黯淡无光，好像无意混入的似的，但却胜在精巧，她便选了那对耳铛。
　　“多谢大姑娘美意。”
　　她福身行礼时，裴芫妩微笑着，眼尾余光扫过她手中寒酸的耳饰亦没有开口劝她重选。
　　座上老夫人揉着太阳穴连道乏了，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裴芫妩则还要留在花厅等候去服侍老夫人的国公夫人，让她们先走，她们四位姑娘一同结伴穿过游廊。
　　走到花园岔路处，裴蘅芷骤然拔高的声音叹道：“有些人真是好清高！“
　　见庾窈假意没听到自顾自地走，她猛地侧身挡住庾窈去路，裴芸菀和裴若菱对视一眼，悄悄拉了一下她没拉住。
　　裴蘅芷彻底忍不住发难道：
　　“大姐姐费心准备的厚礼，我们姐妹都挑了最趁手的，偏庾姑娘只拿对耳铛应付了事。莫不是想在长辈面前故意来彰显自己不慕荣华？“
　　“三妹妹误会了。”庾窈声音轻得像春日柳絮，
　　“是大姑娘的首饰太过贵重，我...实在受不起。”
　　“受不起？”裴蘅芷尖声冷笑，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装什么清高！人前扮作遗世独立的仙子，实则为先当上世子夫人打算？”
　　她指责的润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庾窈鼻尖，裴若菱上前扯了扯裴蘅芷的衣袖：
　　“三姐，时辰不早了...”
　　“让开！”
　　裴蘅芷甩开她的手，发髻上的珊瑚珠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今日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她越想越觉得她今日做法心计颇深，狠狠怒斥道：
　　“你再会装模作样，也改不了你一商户贱籍的出身！
　　不过是只妄想攀我裴府高枝的麻雀，飞上枝头也当不了凤凰！”
　　“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裴嵇踏着大步走来，玄色锦袍猎猎作响，腰间玉珏撞出冷冽清音。
　　他目光如刀，扫过裴蘅芷因惊喝住涨的脸：
　　“我们府上何时出了这等目中无人、还口出狂言之人？
　　圣上三令五申农商并重，你竟敢直言开口轻贱商户身份，是想让裴府背上违逆圣意的罪名？”
　　裴蘅芷的脸色在裴嵇森冷的注视下瞬间变得惨白，平日里这位身居首辅之位的三叔父就永远冷着眉眼，此刻森寒目光扫来，竟比冬日的凌冽北风更刺骨。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若不是后面裴芸菀扶她一把，她怕是会摔倒。
　　裴蘅芷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强撑身子着屈膝行礼：
　　“三叔父明鉴！是她惯会装模装样...”
　　她想庾窈就是外人，叔父最后应不会为了外人继续训斥她。
　　“住口！”
　　裴嵇眸光一凝，惊得后面两姑娘忍不住低头发颤。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几位侄女，眼底寒冰仿佛能将人冻结，
　　“二哥荒唐行事无度，没空管教你们也就罢了，连向来规范严厉二嫂都也没教好你？”
　　他突然逼近半步，身上凛冽的肃杀之气几乎将裴蘅芷笼罩，
　　“看来需要我去请几个宫中嬷嬷来重新来替二嫂教你们规矩了？
　　可莫要因你们连累裴，哪日落个言语不逊，妄议国策的罪名！”
　　这番话字字如刀，斥责时哪管她们也是裴家血脉，仍字字如淬毒的箭矢，全然没有半分叔侄情分。
　　他端的六亲不认的做派，难怪她们以前会听说连素来德高望重的老夫人，见了这三叔父都要堆起三分笑意，说话间也先带着一丝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