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消息了！”
　　就在筱柠二人思考调查方向究竟是集中在城内，还是该放一部分人去城外乡村的时候，清柚从天而降，带来了一个实质性的好消息。
　　“有消息了，包县尉让我前来通知娘子，有一位小郎君看到了咱们要找的人。裴郎君下命，顺着关记食肆的沿街道路逐步排查。”
　　清柚一口气将线索说了出来，三人也不再犹豫，当即往关记食肆而去。
　　“嚯，这位置可真够偏僻的。”
　　筱柠七拐八拐进胡同巷子，马儿一多都觉得拥挤。
　　“漕渠坊有不少这样的小食肆，便宜量大，是那群劳工们最爱去的地方。”狄幼蓉介绍着漕渠坊里的一切，筱柠那一身绸缎衣衫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关记食肆在这里开了已有几十年，是家老牌子老味道，那伙拍花子选在这儿，眼光不错。”
　　“狄县尉看上去对这儿很是了解。”筱柠颇为好奇地看着狄幼蓉，她乃是大家出身，怎么还会知晓这等地方。
　　“小时候跟着叔父走南闯北，长大后又自己办案，这家餐馆我来过。”狄幼蓉解释一句，人已经率先进了关记食肆。
　　这间食肆地方很大，充斥着很浓郁的香味，没有多少江南风情，反而有些北地的豪迈之风。
　　那前去送线索的小二正在后厨待着，狄幼蓉环视四周，这家食肆早早就被穿着寻常衣衫的衙役们团团围住。
　　“小伙计，你过来说话。”狄幼蓉招手呼唤那店小二，将人叫到比较僻静的一角。
　　“上官。”店小二有些拘谨，不敢抬头看狄幼蓉，眼底还有一丝对赏钱的渴望，只不过被他狠狠压下去。
　　狄幼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从怀中取出一小串铜钱，吊在那伙计跟前，“你是什么时候见到那娘子的？”
　　“禀上官，我是在巳时末瞧见这位娘子的。”店小二只说了这么一句，狄幼蓉看破了他的意思，却不吃这套，抬脚踹了过去。
　　“你若是好好说，这些钱还是你的，你若是磨磨唧唧胡乱瞎说，本官自然也有旁的法子从你嘴里问出这些话来，只不知你这三两重的小身板能不能禁得住这些法子了。”
　　店小二被踹了个趔趄，嘴里再不敢犹豫，生怕眼前这位把他弄到牢里去吃刑具，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话说了个全。
　　“小人曾见过这伙人来此处用饭，那位娘子就坐在其中一个老婆子身边，我立在边上瞧得真切，全程下来她只用了几口水，吃了一碗清汤菜叶。”
　　店小二着重说了，房春芳身上并没有什么绳子之类的物件，行动上绵软无力。
　　“除了那老婆子还有没有什么旁的人？是否有一个小女童在旁？”
　　筱柠捡着重要的话问了，店小二见她穿着一身绸缎，却不是官服本有些犹豫。
　　狄幼蓉哪会惯着他，摆摆手，“来人，给我押走。”
　　“别别别，别介，小人说就是了。”店小二挣脱衙役的押解，脸上带着谄媚。
　　“除去那娘子，那桌上还有四个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实汉子，一个穿着普通的老婆子，还有两个年轻后生，若非今日瞧见街头律事，我还以为是寻常苛待媳妇的一家人。至于这位娘子说的小女童，小人眼拙，实在是没有瞧见，兴许是被藏了吧。”
　　见从这店小二再也说不出什么来，狄幼蓉直接把那一串钱甩给他，起身离开这间食肆。
　　“这店小二虽说滑头，提供的线索并非一文不值。既然他们敢把房娘子堂而皇之带在身边，那只能证明那小女娘被他们充当了人质。”
　　筱柠松了一口气，像是这等失踪案件，大部分只有一天和一辈子的区别。
　　“估计房娘子还被下了软筋散，不给她饭吃就是为了防止药效过去，留下那小女娘也是为了威胁。”
　　狄幼蓉拿出纸笔，划了几个最容易登船离开的几个码头，又圈了几处较易藏人的坊。
　　“调派重兵把守这几个路口，另带几队人一家家搜寻，尤其是那种一家男女老少都有的人家，更莫要放过，定要细细搜查过才准去下一家。”
　　狄幼蓉干脆利索地下令，干脆站在码头附近等。
　　这儿是吴县离开最快的几个码头，城门处自有人把守，不论如何这些人都只能成为瓮中之鳖。
　　“筱娘子大才，幼蓉方知。若是谁家有失踪不见的孩童娘子，都能这般当机立断寻求衙门相助，相信此类案件定能减少八成。”
　　狄幼蓉看着头发被打湿，甚至连衣衫都已经凌乱的筱柠，不由钦佩。
　　“我只知道，像这等丢人的案子，要么一两天找得回来，要么一辈子都难见一面。”
　　筱柠拿起手帕轻轻整理衣裳，没再提那许多事。
　　“娘子当真不想入朝堂，殿下很赏识你。”
　　这是狄幼蓉第二次问筱柠这个问题，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人各有志，狄娘子又何必要强人所难呢？”
　　筱柠席地而坐，吹着码头上一阵阵的海风，不由轻笑。
　　“我这个人，要么管事管到底，要么干脆撒手不管。朝政的弯弯绕绕太多，可不适合我，哪有商场有意思啊。”
　　“所以，这等问题娘子日后莫要再问，就这么偏安一隅，同青衣一块儿把这吴县治理好，日后有机会把绣坊开到洛阳城，见识一下那处的富贵。”
　　“就这样过一辈子，对我也挺好的。”
　　筱柠露出一个笑来，只是这笑不达眼底。
　　参朝议政，议论民生，只要不是出了家的和尚尼姑哪有不乐意的。
　　可她清楚，比男女权利失衡更为明显的是这吃人的朝代，是阶级秩序、尊卑对立。
　　即便她再崇敬武皇，想和记忆中的偶像见一面，也很难认同这巨大的地位鸿沟。
　　她受不了别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她脑袋是搬家还是在头上待着，受不了和人说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所以啊，她就这么待在苏州挺好，上有太平公主交好，下有裴青衣这个自己人。
　　不去管、不去问，没什么太大的上进心，糊涂地过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