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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规划宅院
  “学生裴青衣,见过左刺史。”
  裴青衣恭敬站立,看着眼前这位全苏州地位最高的官员——刺史左繁。
  “原来名燥洛阳苏州的无迹先生,竟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小郎君,果真是少年英才。”
  左繁看着眼前人,不卑不亢,话中带着刺,倒与文中风格相合。
  “左刺史抬举,学生不过无名之辈,承蒙圣上隆恩方有此机遇,不敢当刺史一句英才。”
  裴青衣稍一客套,等待着眼前人的审判。
  “我曾去山塘书屋寻过先生,以一座宅院美妾二三,甚至是官位去换先生三两句谏言,可先生当时给我的答案是自由方得自在,如今倒改了主意。”左繁捏着茶壶,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似是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人生在世,哪还能没点难处。学生一生之妻被刘县丞刁难,漫天岁贡竟系于一处不过三十人的小小绣坊,破败不堪的宅院、缺斤少两的物件。”
  “遂,舍自由而得安定,算不得亏。”
  裴青衣的答案意料之中的平和,倒让左繁生出几分兴趣来,大笑三声后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竟也会为一女子出山甘当她人青云梯。”
  “刺史慎言,她本就强大,何须我来陪衬。我与她情定终身,若看她苦苦挣扎而不为所动则圣贤书罔读;虽有自信她能渡过此关,然各中曲折难与人言,学生心有不忍看她多遭磨难。特写此手书拜阵,望刺史成全。”
  裴青衣捧着手书,心中更是忐忑。
  时移世易,他自知此番不会白添纷乱。
  可对能否帮得上忙,他心中也不定。
  “传闻筱坊主与张雨伯弟子关系匪浅,筱心绣也是张家产业,看来是以讹传讹。”
  左繁接过裴青衣手书,只看过两三行更信他所言非虚,“这监察使一到皇家别院,你这苏州刺史左繁幕僚的身份就坐实了。”
  “此时你乃准备赶考的举子,进士前便传出与我这苏州刺史关系密切,于你官声恐怕不利。就像这盘棋,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左繁很是好奇他的目的,一个说书的无迹先生和一个有可能成为新科进士的佼佼者二者之间相差甚远。
  这个时机,可算不得好。
  “刺史说笑了,在下是说书先生无迹,可不是什么准备赶考的裴青衣。”裴青衣轻笑三声,手执黑子下到其中一点。
  此时他相当庆幸,当初为了躲着崔家和韦家的人,不仅换了名头,还盖上一层面具。
  这几年下来,他身形相貌皆有变化,便是他幼年那对他极好的邻居都认不得他,何况旁人。
  是以,除筱柠等三人,整个大周都无人知晓无迹先生是谁。
  “先生果真滑头,这封手书本官接了,日后官场沉浮可要沉住气才是,你的监察使午后便会到那别院,那个人也会留给你日后自行处置。”
  左繁扔掉手中的棋子,恢复成从前那一副乐呵老头的样子,全然看不出有四十多岁的高龄。
  裴青衣起身告退,重新戴上那独属于无迹先生的面具。
  “筱娘她们还没回来?”看着怀山正在家中打扫庭院,裴青衣不由问道。
  “娘子遣我来便是同郎君说一句今日她不回来用午膳,在永宁坊食肆随意用些,不料郎君你也同样不在家中,我便收拾院子顺便等着郎君。”
  怀山放下手中的扫帚,将筱柠的话原样转述。
  “你回去告知筱娘,莫要为此太过劳心伤神,我未时一刻便过去寻她。”裴青衣细想后,说出这么句话来。
  怀山领命而出,裴青衣则走进书房中,将宅子内部的图纸一一描绘。
  昨日从筱柠口中草草描绘的样子,他便已然清楚这是个处处精细的院子,上至绣架的摆放,下到丝线的放置,都需要在这二十二处屋子,四十八间房中进行。
  那是每处地方都浪费不得,该节省时自要节省,画出个大致框架,草草吃过午食便直奔永宁坊而去。
  永宁坊外堆满了无数的木料、架子、箱笼——甚至还有几十把扫帚,其中一个箱笼里放的全是擦桌布。
  “姚娘,筱娘在哪儿?”裴青衣一眼看到人群中最扎眼的姚仙,跑过去一把抓住了人。
  “她和文娘如今都躲在里面,绣坊里放出告示说要招绣娘,原定是在八月十七统一见,结果今日便有不少人在这瞧热闹。”
  “其中百工、云织和彩霓坊来的人最多,筱娘文娘常在店铺里,明晃晃的活招牌,就有不少人拉着问,我怕她们拉拉扯扯出什么事,索性都让她们躲进去了。”
  姚仙叹了口气,方才那场面可谓是人挤着人,若非清柚那丫头机灵,兴许还有人浑水摸鱼企图去偷那木料。
  “多谢你拦着了,我进去瞧瞧,这宅子里头要如何做还需以我朝律法为规制,有些地方不可擅动。”
  裴青衣的话让姚仙心里一个咯噔,急忙让大风叫停这些杂役的动作,小跑着跟了上去。
  “还好,没来太晚。”裴青衣见最关键的一处墙体还未曾被改动,心中默念万幸。
  “你怎得来了?”筱柠放下手中纸笔,看着怀山手中拿着的一个书囊,里面依稀露出几张纸,“这是带了什么?”
  “上天垂青,幸而我还没来晚,我便想着你这儿扫灰除草也得要一阵子,你们还没动里面。”裴青衣将怀山拿着的八张图纸展开,“我把那昨日那张结构图给分成八张,分别画出框架,这座宅子怎么动还需监察使定下规格,什么地方能改什么地方不能改,还须等上官示下。”
  “监察使?你做什么了,这处宅子是什么说法?”筱柠狐疑地看向裴青衣,总觉得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用先前的人情打通了些关窍,并不碍事。这座宅子说是罚没官宅,实则是一处皇家别院,从里到外皆有规程。”
  裴青衣的话惹得三人都是一惊,按照我朝律例,损害皇家建筑流三百里。
  即是说,她们险些就从这江南道直接被送去岭南道那穷山恶水之地。
  “不怕聪明人犯蠢,就怕蠢人抖机灵。这皇家别院若是出了岔子,且不说你我如何,这吴县县令与县丞明天就能派新人上任。”
  姚仙首先察觉个中含义差别,心中也是庆幸,更是吐槽这人拎不清还爱找茬。
  幸而裴青衣来得早,还没造成严重后果。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裴青衣的话让筱柠的心又提了一提,“还有什么坏消息?”
  “绣娘的住宿问题,我原先把这九百多绣娘安置在前院和三进院,然此处既是皇家别院,那这前院可是彻底住不得了。”
  裴青衣的话惹得筱柠眉心狠狠一跳,她弄不来千人的工坊,自然也担不下上千人睡觉的地方。
  据那衙役所说,先前呈上的那份清单中,三日后便会陆陆续续先到一批,其中难免有绣品珍藏。
  这八月份的雨说下就下,屋子明儿就能彻底干净起来,所以只剩下这些装潢摆件。
  绣架也好、桌椅也罢,总得规整起来,回忆着曾经见过的工坊,想着其中可取之处。
  “这也不是什么难做的事。”筱柠从地上拾了个树枝子,随便寻了处空地写写画画,“做许多个架子床就是,把架子做得稳一些,分成上下两层,以榫卯相合,用铁钉坠地。”
  筱柠先是画出个上下铺的雏形来,却不想因此苦了来此做活的娘子们,又另找个地方继续画。
  “在床头打上一面小柜,床位处可打个小三格的木架,床底空出高高的位置,可让人放些箱笼。”
  筱柠画完后,文絮总觉得有些怪异,随后才想起来,“你这不是打了一个可以用来睡人的箱笼吗?”
  “也不能这么说,箱笼四处空空,我这不仅有底有顶,还更体贴,难不成文姐姐是想睡那种人挨着人,左侧一动右侧就晃的大通铺吧。”
  筱柠拿着树枝连连摆手,若是这都像箱笼,那她先前所见的架子床那就是个蒸笼。
  一格擂着一格,排排摆出四五个,好不热闹。
  她现在画的这种上下双人床,都算得上是豪华版。
  “成,那便依着你现在画的来,若是这等样式的床,就在县城坊里住的无须留位置,如何体贴都不如在家舒服;这些架子床只需留给周遭村落和外地的绣娘,原先三进处作为绣房的屋子留下一个小间来专门摆放你这种架子床,倒是合理。”
  裴青衣拿起笔,拿着怀山早早量好的屋中尺寸,将几间绣房规整出来。
  又是两个时辰,他将整个别院都逛完,画出一份完善许多的大地图来。
  门落、走动、库房甚至是伙房,皆画得齐整。
  原先四十八间房间,一番改造后变为三十二间。
  除去前院那几尊佛碰不得动不得,其余院落皆没了原先的样子。
  就在这图纸出来的时候,左繁派出的监察使来到这处皇家别院,还带来一队精明老练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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