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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探路大宅子
  “文姐姐,写这文书的时候把其中缘由全部都给写出来,写得越清楚越好,最好是加上咱们这岁贡的数量,不过写个约数也就是了。”
  筱柠就是要将这无处可诉的苦给写上去,总不能她受了委屈,还不能喊冤了,没这样的道理。
  “我明白,这份文书定能在三市引起轩然大波,想必在其余绣坊眼中,筱心绣更是个祸水。”
  文絮不由得苦笑,筱心绣在各个绣坊中的形象实在是差得离谱。
  各个绣坊的掌柜基本上都不是很喜欢看见她。
  先前抢了人家的有钱主顾,现在连岁贡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保命活都要掺和上一脚。
  再过上不久,怕是连绣娘都得抢了。
  “人缘这东西,同行之间难有,看开些也就是了。吴县应当有些小绣坊干不下去要倒台,这些人中应当会有人能挖过来。”
  筱柠指尖轻点桌面,思虑着其中的关窍。
  最后实在是想得脑仁疼,果断决定先去吃点好的把肚子给填饱再说。
  到了未时,将一切整理好的裴青衣拿着一大摞单子,带着三人浩浩荡荡走入县衙。
  “现在想着县衙换了人住便不舒服。”筱柠在这座宅子里再也看不见相熟的人,往日属于张雨伯的公廨也被他人占了去,哪哪都不习惯。
  “时移世易,这间公廨不会永远属于某一个人。”
  裴青衣注视这间公廨,握紧手中的明目,敲响这扇敲过无数次的房门。
  刘玉桓就是一脸的刻薄相,大脸盘子,偏生发髻还梳得极紧,更显较真。
  “见过刘县丞。”筱柠三人极其敷衍地行礼,裴青衣更是动都没动。
  “这些民女都核算过,其中宫中特贡的料子与珠宝非官造不敢用,是以需要县丞上呈少府监申报,名录在此还望县丞转达。”
  筱柠将早已写好的折子交与一旁的衙役,县衙里的衙役与她而言都不算生人,往日不论是寻张妙珍还是张雨伯,多少都见过两三面。
  那衙役也算硬气,不曾过问刘玉桓便直接接过折子呈上去。
  “瞧本官这是疏漏了,筱心绣的技艺咱们吴县那可是人人喜爱,这事儿放心,这份名录且先放在本官这,待本官核对无误之后便差人去讨。”
  刘玉桓随手将这份名录放到一边,手上还不知在写些什么。
  “刘县丞,还有一事未禀。”姚仙皮笑肉不笑,已然有些受不住这人的态度。
  “何事,请直接一次性说完。”刘玉桓放下手中的笔,神色不耐。
  “要完成此次岁贡,需征集绣娘近千人,除去筱心绣原有,还需九百余人。这近千人我这小小店铺可放不下,还请县丞征调足够可用的宅子。”
  未免刘玉桓再说些什么耽误工夫,文絮接上姚仙话茬,“除此外,我等细细计算过其余物件儿,现需绣架桌椅千余、箱笼千余、外加麻绳两千丈,个中名录在这封折子上,还需县丞想法子。”
  两人不间断地把所有需要的东西一应说齐,筱柠最后添上一把火,“这是民女拟定的回函,盖有我筱心绣的印章,还请县尊收好,还有一份儿我已派人送去市令那边。”
  筱柠不由分说便将这回函放到刘玉桓桌上,“若县丞对宅子与这些名录有了消息,只管差人去筱心绣寻民女。”
  说罢,四人当即离开这县衙,当真是多待一刻也嫌烦。
  姚仙文絮当即回了绣坊,筱柠则不想去看那些腌臜事,携着裴青衣在街上走。
  “他这人什么逻辑,人有病钱不少。”筱柠踢着路边的石子,“我又不是不会喘气儿,分明是他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居然还有脸来怪我没一口气把事说完。”
  她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她感觉在鸳鸯阁里修炼出来的面子功夫到这种人面前也得破功。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清晏坊的地界,干脆叫过门房,去拜访张家。
  “刘玉桓指定我筱心绣为岁贡商户,当真是一笔巨单压在头顶。我们对岁贡这东西可谓一窍不通,唯恐被人坑,特来此求张总镖头讨个主意。”
  筱柠靠在藤椅之上,看着这儿被修整出来的一小块草场,不由气闷。
  “这处校场还是小了些,改日你当真烦心我便喊上阿兄带你们去郊外球场打马球,那时才叫痛快。”
  张妙珍端来一杯三勒浆,“这东西清凉,秋日里别有风味,想来你会喜欢。”
  “先前你说刘玉桓这人实不如何,原本我还没放在心上。”裴青衣压下想口出秽语的冲动,“这人是什么路数?”
  “没路数。”张妙珍的答案很简单,“从前阿耶做官时便多对他无可评判,明明是官低一品的县丞却想插手阿耶的每一个决定。”
  “什么都没实际去做,偏生什么都还想知道;分明没什么话语权,依旧停不下狂吠,甚至声音比谁都大,也改变不了什么。”
  张妙珍想起了些什么,不由轻笑,“有人曾评价这人做事,能让仓颉变文盲,屈原从江里诈尸,大羿射月亮。”
  “雅,可真是雅。”筱柠一时对这人评价功底忍俊不禁,又同情这人遭遇——得是被逼成什么了。
  “阿耶与他共事多年,都未曾摘掉他乌纱帽。一来此事非他之责,总要是吏部人考核才成;二来这人乃铜锣转世,在他那能听到不少风声,是以便留在那当个摆设。如今时移世易,竟害了你们。”
  张妙珍解释起这人,随后想到郑县尉,“我午后去寻郑叔叔,他是整个县衙中最正直之人,自然看不惯这等手段,是否要让我去说项?”
  “我与艾公子分析过,小贪虽有,大贪不至于,我想永绝后患此时便权让他觉得我是那能拿捏的小女娘就是。”筱柠宁愿日日在家中绣凤袍,也不想和这离谱官员打什么交道。
  刘玉桓的动作不算太慢,不出三日筱柠便等到了衙役的到来,她也不清楚这打的究竟是个什么鬼主意。
  三人一致决定去瞧瞧那宅子,可见到这宅子的模样,筱柠平日维持着再好的脾气也按捺不住,“这是要我们现开荒不成?”
  宅子看着大极了,是个四进的大宅院,占据永宁坊的一半。
  然里面杂草丛生,蜘蛛网垂落到眼前,灰尘若扫出来能有几十斤。
  “非是小人不帮忙,刘县丞此人不可深交,如今他已盯上筱娘子,在下也无能为力。”衙役无奈叹口气,“这座宅子是先前罪官家宅,后被罚没,近些年也未曾赏出去。”
  “十几年过去,这座宅子早已荒废,也是吴县里唯一能撑得起娘子要求的一处宅子,县丞派来一百名杂役供娘子差遣,还有木料、砖瓦数车。”
  那衙役越说,声音就越低,甚至他都唾弃刘玉桓不干人事。
  说白了,这样的宅子和直接开荒有什么区别?
  “我明白了,其余东西在哪?”筱柠忽视掉这破败不堪的宅子,转而问向剩余的物件。
  不说那箱笼珠宝布匹,单是那冬日的炭盆,便是刻不容缓的。
  苏州天气阴晴不定,这大雪说来就来是半分商量也不打。
  若是积雪埋路,可真真要糟蹋东西了。
  “县丞说是十日内送到。”
  好在衙役给了个准信,没让她脾气再上来,“我知道了,明日你只管让那些杂役到这宅子里来。”
  筱柠不愿攀扯无辜听命的衙役,摆摆手让人直接走。
  “咱们可要进去瞧瞧?”姚仙对着这宅子心生恐惧,如此杂乱不堪,又大得吓人,万一蹿出来什么蛇鼠虫蚁,当真可怖。
  “先拿着钥匙再回家找一身粗布麻衣穿上再说吧,现在这样我可不想往里头钻。两位姐姐今日且先去月湾村和松竹荡,散着收些丝线布匹,下午我同清柚来看就是。”
  筱柠看着这宅子也觉得糟心,回家中换了身粗布衣裳,拿上一把镰刀、一个大水壶,又叫上清柚这轻身功夫不错的人随行——若是迷路时还能飞上院墙瞧瞧路。
  还有家庭重要成员元宝,小狗找路那刻在骨子里的天赋实在不错,还能吓退一些小老鼠之类。
  两人一狗犹如探险一般,推开这四进宅院的大门。
  这座四级宅院共有四个门通往院外,院子里头的垂花门和内院门,可谓是数不胜数。
  当两人一狗各自头顶蜘蛛网十分狼狈地从这宅子里出来时,已然接近宵禁时分。
  “清柚,你打听打听咱们这位刘县丞住哪,十日后你准备下麻袋,我准备下打狗棍。”
  筱柠咬牙笑着,脑中还回忆着宅子的结果布局,只待晚上沐浴更衣后画出一幅图纸来。
  但是现在,她想套人麻袋的心已经蠢蠢欲动。
  当道理说不通的时候,她觉得她还会一些物理,实在不行把左丘喊来给他超度了。
  想来便是有百姓看见她干这等事,看在她月前杀匪的情义上也不能告她黑状。
  元宝一听打狗棍,呜呜叫了两声,乌黑的毛发现在粘上不少蜘蛛网与泥土草叶,整条狗都相当委屈。
  “乖元宝,回去让你小橘姐姐给你洗洗,我家香香狗来这地方一趟都变脏脏狗了。”
  筱柠摸着元宝的头,随即有些嫌弃地收回手,额——没有洗澡的狗可能有跳蚤,绝非她先使唤狗后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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