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乔皎还在赖床，韩樾的手机响了。
　　是赵秀梅打来的。
　　“韩先生！我、我那个手工作坊……社区帮我申请到了一个摊位！就在海城文创集市！每个月第一个周末！免费的！”
　　电话那头，赵秀梅的声音激动得在发抖。
　　韩樾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乔皎本来还窝在韩樾怀里迷迷糊糊的，听见“赵奶奶”三个字，一下子清醒了。
　　“奶奶！什么摊位？”
　　赵秀梅又讲了一遍。原来社区主任把她编的那些手工艺品拍了照片，发到了区里的文创扶持项目申请平台。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真的通过了。海城文创集市是海城最有名的周末市集，摊位一位难求，而且对社区推荐的老年手工艺人有免费扶持政策。
　　“下周六第一次出摊！我、我有点怕，万一没人买怎么办……”
　　“奶奶不怕！”乔皎对着手机喊，“我帮您卖！”
　　赵秀梅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完又有点哽咽：“好，好。奶奶等你来。”
　　挂了电话，乔皎从韩樾怀里跳下来，跑回房间，翻出她的小本子和铅笔。
　　“战略部署”那一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她在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新的一行：“帮zhao奶nai卖东西。”
　　写完以后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韩樾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弯了弯。
　　“大哥哥，下周六我们全部去帮赵奶奶，好不好？”
　　“好。”
　　“二哥哥力气大，可以帮忙搬东西。三哥哥会包扎，万一有人划伤手可以帮忙。四哥哥会算账，可以帮忙收钱。六哥哥会说话，可以帮忙吆喝。大哥哥你……”乔皎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站在那里就行了。”
　　韩樾挑眉：“为什么？”
　　“因为大哥哥站在那里，就会有很多阿姨姐姐过来看。她们过来看，就会顺便看赵奶奶的东西，然后就会买了。”
　　韩樾沉默了一瞬。这个逻辑，居然无懈可击。
　　【叮！老大韩樾臣服值（亲情值）+5！目前总值：265】
　　接下来的一周，赵秀梅每天白天在社区活动室赶工，晚上回家还在编。乔皎放学后就让哥哥们带她去赵奶奶家，坐在小马扎上，跟着学编更复杂的花样。平安结她已经很熟练了，现在学的是盘长结和如意结。
　　她的手指小，力气不够，拉紧绳结的时候总是拉不到位。赵秀梅就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教。
　　“慢慢来，不着急。编绳这个东西，急不得。你越急，绳结越松。你慢下来，它反而紧了。”
　　乔皎试了几次，终于编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盘长结。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是个盘长结了。
　　“奶奶，这个送给您。”
　　赵秀梅接过来，把那枚歪歪扭扭的盘长结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好孩子。你知道盘长结是什么意思吗？”
　　乔皎摇头。
　　“盘长结，也叫‘盘肠结’，是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的。象征的是连绵不断、生生不息。”赵秀梅的声音很轻，“奶奶这辈子，断了很多东西。老伴断了，儿子断了，家断了。但是这个……”她把盘长结攥在手心里，“这个连着。你编的这个结，把奶奶和很多东西连起来了。”
　　乔皎没完全听懂，但她看见赵奶奶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和甜甜妈妈变暖以后的光一样。
　　那是“被需要”的光。
　　【叮！任务“守护夕阳”进度：80%】
　　【赵秀梅精神状态显著改善，自我价值感提升】
　　【灵韵值+30，当前灵韵值：880/780（溢出100点）】
　　周六，海城文创集市。
　　赵秀梅的摊位在集市中段，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一张一米二长的桌子，铺着社区借给她的浅蓝色桌布，上面摆满了她这些天编的手工艺品——各种结艺的手链、挂饰、车挂、包挂，还有一些勾针编织的小玩偶。
　　赵秀梅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盘扣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别了一枚银色的发夹。她站在摊位后面，手在微微发抖。
　　乔皎拉着她的手：“奶奶不怕。我陪你。”
　　韩家五兄弟按照乔皎的“战略部署”各就各位。韩楚把几箱备货从车上搬下来码好，韩榳把急救包放在桌下隐蔽处，韩洲在手机上调出一个简易的记账表格，韩雨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嗓。
　　韩樾站在摊位旁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着。
　　开集不到十分钟，摊位前面就围了一圈人。有来看韩樾的（和乔皎预测的一模一样），有被韩雨的吆喝声吸引过来的，有被桌上那些精致的编绳作品留住的。
　　赵秀梅一开始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但很快她发现，那些停下来看的人，是真的觉得她的东西好看。一个年轻姑娘拿起一条盘长结手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阿姨，这个怎么卖？”
　　“三、三十。”
　　“这么便宜？我在商场里看到类似的要一百多呢。”姑娘痛快地扫码付了钱，把手链戴在手上，走了两步又回来，“阿姨，这个如意结的车挂我也要一个。送我妈妈。”
　　赵秀梅的眼眶红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来买的人络绎不绝。韩洲的记账表越拉越长，韩雨的嗓子喊得有点哑了，韩楚搬货的频率越来越高。韩榳没用上急救包，但帮忙给好几个顾客讲解了不同绳结的寓意——他提前做了功课，把盘长结、如意结、平安结、同心结的寓意背得滚瓜烂熟。
　　韩樾依然站在那里。他没有吆喝，没有介绍，甚至没怎么说话。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这个摊位一眼。不是因为韩樾长得好看，而是因为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氛围——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五个年轻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一起做着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种氛围叫“家”。
　　下午收摊的时候，赵秀梅坐在椅子上，看着韩洲汇总出来的账目，手抖得比早上还厉害。
　　“三千……三千两百八？”
　　“对。扣除材料成本两百左右，净利润三千出头。”韩洲推了推眼镜，“如果每个月出摊两次，月收入可以达到六千以上。在海城，足够您独立生活了。”
　　赵秀梅捂住了脸。
　　韩榳递过去一张纸巾，赵秀梅接过来，擦了很久的眼泪。
　　“我上一次自己赚到钱，是三十年前了。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三十六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后来嫁了人，就不上班了。再后来老伴走了，儿子……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到老了还能靠自己养活自己。”
　　乔皎爬到她腿上，抱住她。
　　“奶奶，你一直都能。只是以前没有人帮你把桌子摆好。”
　　赵秀梅紧紧抱住她。
　　【叮！任务“守护夕阳”进度：100%】
　　【任务完成！】
　　【奖励：灵韵值上限+50，当前上限：830】
　　【获得道具“福运符纸”×1（已存入）】
　　【赵秀梅支线圆满收官】
　　晚上，赵秀梅坚持要请大家吃饭。她选了街角那家她以前从来不敢进去的火锅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奶奶，太多了！”乔皎看着堆成小山的肉片和丸子。
　　“不多不多。你们五个大小伙子，吃得多。”赵秀梅笑眯眯地往每个人碗里夹菜。
　　韩雨受宠若惊：“谢谢阿姨！”
　　韩洲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然后筷子频率明显加快了。韩榳吃得斯文，但碗里的菜从来没断过。韩楚闷头吃，赵秀梅给他夹什么他吃什么，一句话不说，但碗永远是空的。韩樾坐在乔皎旁边，一边吃一边给乔皎涮肉、晾凉、夹到碗里。
　　赵秀梅看着这一幕，忽然说：“韩先生，你们几个兄弟，把小皎教得真好。”
　　韩樾放下筷子：“是她教我们。”
　　“互相教。”赵秀梅笑了笑，“最好的家人，就是互相教。”
　　乔皎从碗里抬起头，嘴角沾着芝麻酱：“奶奶也是家人。”
　　赵秀梅愣了一下。
　　“我？”
　　“嗯。奶奶给我们编手链，请我们吃火锅，帮我们留最好看的平安结。奶奶就是家人。”
　　赵秀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捂脸，而是一边笑一边流泪。
　　“好。奶奶也是家人。”
　　【叮！触发隐藏羁绊：赵秀梅成为乔皎凡间“祖母”】
　　【效果：赵秀梅的手工艺品将自带微弱的祥瑞之气，购买者会获得轻微的好运加成】
　　【灵韵值+50，当前灵韵值：930/830（溢出100点）】
　　吃完饭出来，海城的夜空难得看见了几颗星星。
　　赵秀梅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乔皎被五个哥哥簇拥着走远的背影。小小的一个，夹在五个高大的身影中间，像一朵被五片叶子托着的花。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盘长结手链。乔皎编的，今天早上亲手给她戴上的。
　　“连绵不断，生生不息。”
　　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笑了。
　　原来她这辈子，还没有断。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