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晴。
　　韩雨策划了一个“家庭日”活动。他破天荒地做了一份PPT，在晚饭后投影到客厅的墙上，标题是：《关于本周六带小皎去动物园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韩洲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你做一个PPT，就为了去动物园？”
　　“格式正确、逻辑清晰、图文并茂，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你用了十八页论证一件根本不需要论证的事。”
　　“那就是通过了？”
　　韩樾点头：“通过。”
　　于是周六一早，六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海城动物园。
　　动物园在城西，占地很大，是海城最老牌的动物园。乔皎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从进门开始眼睛就不够用了。
　　“大哥哥！那个长脖子的是什么？”
　　“长颈鹿。”
　　“它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
　　韩樾沉默了一秒：“为了方便吃树上的叶子。”
　　“哦！”乔皎恍然大悟，“那我要是想长高，是不是也要多吃树上的叶子？”
　　“……你不用长高。大哥哥弯腰就行。”
　　乔皎咯咯笑起来。
　　韩雨在旁边小声嘀咕：“大哥居然会讲冷笑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韩洲面无表情：“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这是地球自转方向决定的。”
　　“……四哥你能不能不要什么时候都这么科学。”
　　“实事求是。”
　　猴山是乔皎待得最久的地方。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里面的猴子们上蹿下跳。有一只小猴子一直跟在母猴子后面，母猴子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母猴子坐下来它就钻进怀里吃奶。母猴子会用手帮小猴子理毛，一根一根地翻，翻到了什么就放进嘴里吃掉。
　　乔皎看了很久。
　　“三哥哥，猴子妈妈好爱小猴子。”
　　韩榳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对母子：“嗯。动物的母爱和人类一样。”
　　“那小猴子长大了，会离开妈妈吗？”
　　“会。等它长大了，会自己去寻找新的领地，建立自己的家庭。”
　　乔皎沉默了一会儿：“那猴子妈妈会难过吗？”
　　韩榳想了想：“可能会。但这是生命的规律。孩子长大、离开、独立，是健康的。不离开，反而不健康。”
　　乔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天界的自己。她没有妈妈，从诞生起就是一个人。瑶池的仙女们对她说，你是天生地养的小财神，不需要父母。她那时候觉得，对，我不需要。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看到母猴子给小猴子理毛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如果我也有妈妈，她会不会也这样帮我理头发？
　　“三哥哥。”她小声说。
　　“嗯？”
　　“你有妈妈吗？”
　　韩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有。但三年前去世了。”
　　“她是什么样的？”
　　韩榳沉默了很长时间。猴山里的母猴子抱着小猴子换了一根树枝，小猴子吱吱叫着，不愿意换，母猴子拍了它一下，它才老实下来。
　　“她很温柔。”韩榳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她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房间，摸我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我装睡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手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她年轻时学过钢琴，后来不弹了，但手上的茧一直在。”
　　乔皎没有说话，轻轻拉住了韩榳的手。
　　韩榳低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
　　“她的手跟你差不多大。很软。”
　　乔皎把韩榳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三哥哥，我没有妈妈。但是如果你妈妈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很骄傲的。因为三哥哥现在是很好的医生，救了很多人。”
　　韩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闭了闭眼，把乔皎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叮！老三韩榳臣服值（亲情值）+20！目前总值：160】
　　【触发韩榳隐藏羁绊：母亲的记忆】
　　【韩榳支线“重返医学界”进度：45%】
　　韩楚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猴山，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他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但他的站姿比平时更直、更紧绷。
　　乔皎从韩榳肩膀上探出头，看见二哥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很像猴山里的一只大猴子——一只独自坐在最高处的公猴子，背对着族群，面向外面。它在守望着什么。
　　“二哥哥。”她喊了一声。
　　韩楚转过头。
　　“你要不要看小猴子？可可爱了。”
　　韩楚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站在栏杆边。那只小猴子正在试图爬上一根细树枝，爬一半滑下来，再爬，再滑。母猴子在下面看着，偶尔伸出手托一下它的屁股。
　　韩楚看了一会儿。
　　“像老六小时候。”
　　韩雨在旁邊炸了：“二哥你说谁像猴子？！”
　　“你。爬树，摔，再爬，再摔。”
　　“那是哪年的事了！我那时候才六岁！”
　　“现在也差不多。”
　　乔皎笑得趴在了韩榳肩上。
　　狮虎山是韩楚唯一主动停留的地方。
　　他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里面那头卧在巨石上的雄狮。狮子很老了，鬃毛稀疏，肋骨隐约可见。它趴在那里，半眯着眼睛，对玻璃墙外大呼小叫的游客毫无反应。
　　但韩楚注意到，狮子的耳朵一直在微微转动。
　　它在听。它什么都听得见。只是不在乎。
　　“二哥，你在看什么？”
　　“看它的眼睛。”
　　乔皎凑近玻璃。老狮子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浑浊，但最深处有一点光。不是凶狠，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
　　“它老了。”韩楚说，“但它还是狮子。”
　　乔皎不太懂，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回去的路上，她窝在韩樾怀里，掰着手指头数今天看到的动物。长颈鹿、猴子、狮子、老虎、大象、斑马、企鹅、孔雀……数到孔雀的时候她特别兴奋。
　　“大哥哥！那只孔雀开屏了！好大好漂亮！”
　　韩樾嗯了一声。他没说的是，那只孔雀是在韩楚走过去的时候开屏的。孔雀开屏通常是为了求偶或示威。它对着韩楚开屏，显然不是求偶。
　　韩楚当时面无表情地跟孔雀对视了五秒，然后孔雀收屏走了。
　　韩雨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小皎，今天开心吗？”韩樾问。
　　“开心！”乔皎用力点头，然后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但是有一点点累。”
　　“那就睡一会儿。到家叫你。”
　　乔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韩樾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车里安静下来。韩雨难得没有放他那些引擎轰鸣的赛车音乐，把空调调到最舒适的温度。韩洲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韩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眼神柔和。韩楚坐在最后排，手里握着那把军刀，刀鞘上的红穗子微微晃动。
　　韩樾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
　　今天在猴山，他听见了乔皎问韩榳的话——“三哥哥，你有妈妈吗？”
　　她说的是“你有妈妈吗”，不是“你有过妈妈吗”。她用现在时，不是过去时。
　　因为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在天界，神仙不会死。被贬下凡间的神仙也不会真的死，只是换一个躯壳继续轮回。乔皎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她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任何人。
　　但韩樾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他只希望那一天，越晚越好。
　　【叮！全体哥哥臣服值微幅提升】
　　【灵韵值+20，当前灵韵值：850/780（溢出70点）】
　　车驶入公寓楼下，韩樾没有叫醒乔皎。他抱着她上楼，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乔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孔雀……别跑……”
　　韩樾弯了弯嘴角。
　　关灯，关门。
　　客厅里，四个弟弟各自瘫在沙发上。韩雨在翻今天拍的照片，韩洲在导入手表的健康数据，韩榳在整理急救包，韩楚在擦刀。
　　“下周什么安排？”韩雨问。
　　“小皎说想去水族馆。”韩洲头也不抬。
　　“那就去。”
　　“嗯。”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说“太累了”或者“太花钱了”。因为只要小皎想去，那就去。
　　这就是韩家现在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