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看着那碗灵泉水,面上维持着虚弱的微笑,手指却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师兄费心了。”她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
【别喝别喝别喝!!!重要的事说三遍!】
【这水里肯定加了料,散功散还是迷魂散?】
【女主快跑啊,还喝什么喝!】
弹幕疯狂刷屏,沈清漪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将碗凑到唇边,余光却瞥见陆沉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期待。
……他果然在等自己喝下去。
沈清漪动作一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一抖,整碗灵泉水泼了大半在地上。
“咳咳咳……师兄恕罪,我手抖得厉害……”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陆沉渊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温声道:“无妨,我再盛一碗来。”
“不必了。”沈清漪摇头,声音虚弱,“方才咳的时候不小心咽了一口,已经够用了……我现在只想静养,师兄去忙吧。”
【哈哈哈哈高啊!说咽了一口,他没法验证】
【这演技我给满分】
【但是说咽了不会中招吗?】
沈清漪心里也在打鼓。她根本没咽,但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引起怀疑。
陆沉渊盯着她看了两息,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沈清漪迎着他的目光,眼神虚弱而坦诚,一如从前那个对他毫无防备的小师妹。
“……好,你好好休息。”陆沉渊终于点头,收拾了碎碗残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清漪,金丹……还是让师兄帮你温养吧。你如今这般虚弱,万一出了岔子……”
“师兄放心。”沈清漪打断他,语气轻柔,“我会小心的。”
陆沉渊沉默片刻,终是抬步离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清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着石壁滑坐下来。
她低头去看掌心那颗金丹。
裂纹似乎又深了一丝。
【啊啊啊啊金丹在恶化!】
【得赶紧找地方温养,不能在这是非之地】
【但是去哪?整个洞府都是师兄的人】
沈清漪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
弹幕说得对,整个洞府都是陆沉渊的势力范围……裴氏兄弟是他的弟子,洞府中的杂役也是他安排的人,就连灵田的药童都只听他的吩咐。
她在这里,就是笼中鸟。
可是她能去哪?
回沈家?路途遥远,以她现在的灵力,走不出百里就会昏厥。
投靠其他宗门?且不说有没有人肯收留一个金丹碎裂的废人,光是她现在连传讯玉简都催动不了……
等等。
传讯玉简。
沈清漪猛地睁眼。
裴玄峥临走前留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给她,说关键时刻可以动用。
她当时觉得甜蜜,现在想来……裴玄峥和陆沉渊是同门师兄弟,这枚玉简,真的能信吗?
【别找裴玄峥,弹幕都说了他跟女配在一起!】
【但是可以利用一下?假装要找裴玄峥,让师兄投鼠忌器?】
【楼上有道理!师兄怕裴玄峥知道真相!】
沈清漪眼睛一亮。
没错。陆沉渊挖她金丹的事,是背着裴玄峥做的。这说明至少在明面上,裴玄峥还是她的道侣,陆沉渊不敢直接撕破脸。
她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勉强运转一丝残存灵力,催动了那枚玉简。
“玄峥……我结丹失败了,金丹碎裂……你能不能……尽快回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玉简亮了一下,那边却没有回应。
沈清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又催动了一次,依然没有回应。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别等了,他不会回的】
【看得我好心酸啊】
【女主你清醒一点!】
沈清漪握着始终黯淡的玉简,眼眶发红。
不是演的。
是真的红了。
她从没想过,那个说要跟她一起去中州游历的人,那个笑着说“等你结丹回来我们就办双修大典”的人,连她的传讯都不接。
“轰……”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裴云峥的怒喝:“谁让你进来的!”
沈清漪心头一跳,贴着石壁往外走,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灵泉崖方向,一道剑光落下,露出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
那人面容俊美,眉目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腰间悬着一枚刻着“裴”字的玉牌。
裴玄峥。
他回来了。
【卧槽还真回来了?】
【不一定是为了女主,可能是回来拿东西】
【看他身边有没有女的!】
沈清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裴玄峥落地后,并没有立刻往洞府走,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剑光散去,又一道身影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子。
容貌艳丽,衣着华美,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她自然地挽住裴玄峥的手臂,偏头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裴玄峥微微低头,唇边带着沈清漪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女配登场!!!】
【我就说他俩有一腿!】
【姐妹你看到了吗,别再骗自己了】
沈清漪靠在石壁上,浑身冰凉。
她想过弹幕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亲眼看到的那一刻,还是像被人当面捅了一刀。
金丹在手心微微震颤,裂纹又深了一丝。
【金丹!!!女主你快稳住心神!】
【情伤也会影响金丹!别想那个渣男了!】
沈清漪咬破舌尖,疼痛让她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那颗脆弱的金丹,将它贴在丹田位置,用仅剩的灵力包裹住。
这颗金丹,是她三十年的苦修。
是她的命。
没了它,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洞府外,裴玄峥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
“清漪呢?听说她结丹失败了?”
陆沉渊的声音温和如常:“在洞府里静养,情绪不太稳定,你先别去打扰她。”
“我看看她。”
“玄峥……”陆沉渊拦住他,压低声音,“她现在灵力枯竭,金丹碎裂,受不得刺激。你身边这位……还是先安置好再说。”
裴玄峥脚步一顿。
那女子笑了一声,声音清亮:“无妨,我在外面等就是了。峥哥哥,你先去看看你那位‘道侣’吧。”
峥哥哥。
沈清漪听着这个称呼,只觉得胃里翻涌。
她松开咬破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冷静冷静冷静!!!】
【现在冲出去就前功尽弃了!】
【装不知道,继续装不知道!】
弹幕一条条刷过,像是在她耳边一声声喝醒她。
沈清漪闭上眼,深呼吸。
再睁眼时,眼眶里的红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虚弱的苍白。
她重新躺回榻上,拉过被子盖好,面朝墙壁,将自己的表情完全藏进阴影里。
石门被推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玄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柔得像从前一样:
“清漪,我回来了。”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