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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月下交锋
  城西的听雪琴馆,白日里也垂着竹帘,幽幽的像浸在凉水里。明月借口送样灯上门,九郎亲自接了,引她到后园。园中一株老梅,枝干虬结,他道这是师父留下的,死了的人,总得有点念想。
  明月把灯放下,忽然道:九郎既懂染术,可知桑蚕丝遇火,金粉会泛出蓝绿的光?九郎挑眉,说略知一二。她又笑:那昨夜灯会碎的那盏,金粉泛的是赤光——那不是我的染法。九郎眸光一沉,似笑非笑道:你看得倒细。
  两人对视一瞬,彼此都知对方不简单。九郎先收了笑,低声问:那半幅残图,你打算怎么办。明月心头大震,他却像早料到她有——原来昨夜暗巷,他的人一直缀在后面。
  明月稳住神,反问:九郎是皇城司的人,查我,还是查那图?九郎不答,只说:裴太傅也想要那图,他的人昨夜就在灯会。明月后背沁出冷汗,原来她揣着的东西,已是两方争抢的饵。
  九郎忽然倾身,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许多回。明月下意识一避,他却已退开,淡淡道:染月坊近日不太平,你夜里莫独行。话音落,人已转身进屋,留她立在梅树下,心口乱跳。
  回坊的路上,明月把九郎的话嚼了又嚼。他既不抓她,也不抢图,反倒提醒她小心裴琅——这影卫,倒像是来护她的。可母亲当年,正是死在影卫的刀下。明月攥紧袖口,想:这局,她得自己掌着,谁的话,都不能尽信。
  明月从琴馆出来,沿河走了一程。水面上浮着别家未收的灯,一盏盏晃着碎月。她想,九郎方才替她拢鬓发的动作,熟稔得像做过许多回,可他们分明才见两回。这人到底是敌是友,她仍拿不准,却莫名不愿把他往坏里想。她停在一座石桥上,看灯影被水流扯成长长的线,像母亲图里那弯将圆未圆的月。
  她忽然觉出,自己这两日,竟比往年上元还清醒。从前她只想着把染月坊开下去,如今图在袖中,谜在眼前,母亲的冤在心里,她忽然有了要使劲活、使劲查的念想。风过桥洞,吹得她衫子猎猎,她把残样按了按,想:娘,您给的这局,女儿接了,接得,稳稳的。
  回坊路上月光清清,她把九郎那句莫独行在心里掂了又掂,竟掂出一点不该有的暖。从前她独行惯了,如今忽而觉出,有个人说这句话,竟比独自撑着,轻省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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