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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北军压境,太子宇文氏终被拿下,却死不认账,只咬定离宫遗书是伪造,陆霁是"挟兵逼储"。朝堂之上,两派争得面红耳赤,老帅出示密信抄录,言官亦上疏力证,可太子党羽遍布,一时竟难定案。陆霁知,要彻底翻案,非得那封真手书,与陆桓的供词,两样齐备不可。
  陆桓见风头不对,连夜欲逃,却被陆霁早布在京道的亲卫截下。他到底是王府长辈,起初还嘴硬,待见了南枝手里那半卷手札——上头有他早年与苏女官往来的暗记——脸色才真正白了。南枝冷冷道:"叔父,你与太子往来,我娘当年便记着。你以为她逃了,便没人证了?"
  陆桓瘫坐地上,半晌,终于吐了实情:去岁先皇后崩,是他替太子传的料,慢火毒的引子,正是经他手,混进了凤仪宫的熏炉;陆霁中毒,也是他奉太子命,在府中下的手。一应人证物证俱在,这桩逆案,算是钉了死钉。南枝站在一旁,看着这个逼她替嫁的叔父,心里竟无半分快意,只余一片空。
  案子却未如想象中顺遂。太子党羽劫了囚车,欲将陆桓灭口,幸而南枝早有防备,遣春桃带了一队老卒守着,才没教人得手。春桃这丫头,自那夜后便死心塌地跟着南枝,南枝待她,也真当妹子看。陆霁笑她:"你倒会收人心。"她回:"比不得世子收天下兵。"
  真手书之事,南枝暂未宣示,只交与陆霁密藏。她道:"此刻亮出,太子党必狗急跳墙;不如等叔父的供词先入朝,再一举摊牌。"陆霁深以为然。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一个主外理案,一个主内布防,把个将倾的王府,重新撑出了筋骨。
  这期间,南音竟又来了信,说听闻姐姐在王府"得宠",羡慕得紧,末了又探:"世子案子紧要,姐姐可莫要搅得太深,回头伤了苏家体面。"南枝看罢,只觉可笑——到这般田地,继母还惦记苏家体面。她提笔回了一行:"妹妹安心,姐姐自有分寸。"分寸二字,写得极重。
  风波暂歇,陆霁的身子却因连日操劳,慢火毒的余寒又泛了上来。南枝重调归魂香,添了味娘手札里记的"暖玉",熏了三夜,他面色才回暖。这夜他靠着枕,看她守在炉边打盹,忽然伸手,将她歪了的髻轻轻扶正,指腹蹭过她额角,停了一瞬。
  南枝惊醒,正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两人都未退,空气里浮着归魂香的暖,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他低声道:"苏南枝,待这案子了了,我带你去京郊别苑,看那里的海棠。"她睫毛颤了颤,轻声道:"不去别苑,就去棠院,折一枝给你娘,再种一枝,给咱们。"
  他怔住,随即低低地笑,那笑里,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窗外海棠在月下静默地立着,像听见了这对人,要把折过的枝,重新种回土里的打算。南枝重新阖眼,手却悄悄,搭在了他垂在榻边的手背上——这一次,没再错开。
  案子推进到这一步,胜负已现分晓,可南枝心里,却反倒沉静下来。她想起娘手札里那句"执香的人,心里装着谁",如今她执的这炉香,装的,早不是活路,是这王府里,一个肯与她同生共死的人。她把香囊贴了贴,里头真手书微硬,像娘的手,在岁月那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太子伏法后,朝中暗流却未息。太子党羽散在各州,时有匿名谤书,说陆霁'挟兵逼储''伪造遗书'。南枝冷眼瞧着,只将那些谤书一一收起,对陆霁道:'他们吵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陆霁笑:'你倒淡定。'她正色:'淡定不是不怕,是知道,真相在手里,便不怕噪。'这日她去探陆桓,隔着囚栏,那曾经气焰滔天的人,已佝偻如朽木。他哑声问:'你当真,是你娘的女儿?'南枝点头:'是。所以我才更要,把您和太子,钉在案上。'陆桓沉默良久,竟笑了,笑里尽是空:'苏女官当年,便这般硬。'南枝没再言,转身离去,背后那声笑,被牢门,沉沉关在了里头。
  案子审结那日,镇北军老帅亲临,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对着先皇后手书,重重一揖,哑声道:'娘娘,老臣,来迟了。'南枝立在陆霁身侧,望见这铁打的汉子红了眼,忽然觉出,这桩案,不止是她与陆霁的私仇——是一朝人,欠先皇后,和那些被慢火悄悄烧没的真相,一句,迟来的公道。她悄悄握住陆霁的手,他回握,力道,是劫后余生的,稳。退堂后,老帅拍了拍陆霁的肩,又朝南枝颔首:'世子妃,老臣替镇北军,谢你。'南枝逊谢,心里却暖——原来她这继女,也能教铁血老将,正正经经,道一声谢。她回望陆霁,见他眸里,也盛着同样的,松了口气的,亮。
  案子了了那阵,南枝反倒清静下来。她不再夜夜研香到天明,只偶得一炉,便够陆霁安睡。她常想,这许多折,原是为了,把一群各怀心思的人,折成一桩明白的案。太子折了,叔父折了,她与陆霁,却从折里,折出了一处,谁也拆不散的,拢。拢字不雅,却是真的——真到,风来雨来,都不散。
  真手书在香囊里,隔着布料,微微发硬。南枝每摸着它,便觉娘的手,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按着她的,仿佛说:闺女,这回,娘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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