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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只小黑猫
  很快,大家就忘了去年年底发生的那件震惊网络的事情。
  因为公司后续还写了几篇关于孟彦川的报道,梁程安得知他创立的云谷科技公司在之后就注销了,而他的妈妈也不再继续任教,听说因为儿子的离世也抑郁了,他的父亲依旧是全球贸易巨头,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露面。
  但差不多半年后,大家好像都回到了生活的正规,也渐渐没有人再关注这件事了。
  梁程安已经二十五岁了,家里一直在催促她结婚,可是她并不希望自己过早的进入婚姻,而且她正在读研究生,她需要边工作边学习,压力也很大。
  梁壮壮考入了职校,学费比预期的还要贵,因为梁程安也要支付自己的学费,加上每个月给家里的生活费,她也没有多余的可以补贴。
  对此叶闻静非常不满,总是阴阳怪气,而她的爸爸不但不支持她继续读书,还骂她不规划自己的个人生活,总是把相亲对象拒之千里之外。
  但是这一次,梁程安知道自己必须要面对了,因为这次的相亲对象是她爸爸同事的儿子,而且家里马上要拆迁了,急需自己孩子成家。
  “我和你说,这次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去!人家给的条件是二十万彩礼啊!而且还给你买辆车,你和他结婚了以后还能一起分套房,你去哪里可以找这样的对象,还不肯去,你真的要气死我!”
  父亲梁大胜因为她的终身大事,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叶闻静也是每每都在旁边拱火,对她来说,梁程安只要能早点嫁出去她还图个安静,而且这次对方提出给的彩礼这么多,正好可以补贴她的儿子,毕竟读完大学是笔大开销。
  梁程安面对这个相亲对象,一直沉默,但是对方和个话痨一样一直叨叨。
  他告诉梁程安,半年内必须登记领证,需要她生两个小孩,并且一年内要怀上。
  对此,梁程安当然不会妥协,就光是长相谈吐,她就不喜欢,更不要说他提的这些条件。
  “你觉得,结婚生子就是为了拆迁多分房子吗?”
  梁程安实在忍不了他说的那些话。
  “不然呢,有钱不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感情可以培养啊。”
  “那你问过对方,愿不愿意接受你说的这些了吗?”
  “梁小姐,我给的彩礼也不少了吧,还给你买辆车,你还能不出钱就有房子住,这不好吗?你都拿了这些了,难道一点都不付出?再说了,结婚生小孩,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这番话让梁程安很下头,她买了单就离开了。
  相亲对象追到了饭店门口质问她:“你觉得彩礼不够是吗?我可以再加十万的,反正你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我愿意多付出点。”
  梁程安没想到对方还能这样说,这让她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低俗。
  “你这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这次相亲,当然是不欢而散。
  梁程安还没到家对方就向梁大胜告了状。
  “逆子!我都说了这是我朋友的儿子,你怎么和别人说话的!”
  梁大胜一气之下打了梁程安一巴掌。
  这是他爸爸第一次打她。
  “爸,是他先不尊重人的!”
  “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条件!人家都说愿意出三十万了,你还不满意?怎么,你要钓金龟婿啊,那你倒是去啊!”
  “爸,我是你的女儿,我不是物品,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小时候你疼我爱我,而现在,你脾气变得暴躁,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梁程安的委屈一股脑的上来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厨房里油腻的饭菜传出的味道,让她感到反胃和恶心。
  家里本想换个新的油烟机,可是这个又没有完全坏掉,想着再用段时间,狭小的客厅堆满了杂物,梁大胜就坐在那张褪了色的旧沙发上,茶几上还有铺满烟灰缸的烟蒂。
  “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好好反省下,明天去给他道歉!”
  “我不会道歉的!我也不会再见他!”
  “你现在出息了,自己赚钱了,你有没有想过还有我们一大家子,你弟弟刚读大学,以后他也要成家,用钱的地方很多。今天对方开出这样的条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你就是这样用金钱来衡量亲情的吗?”
  梁程安的话无疑是给父亲又添一把火,但是又好像无法反驳,气的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就摔了出去。
  父女俩因为这件事一直冷战,叶闻静也没有劝和,而是和她父亲站在同一边,一直说着梁程安不懂事。
  对于婚姻,梁程安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的,更不要说这是一个不尊重另一半的对象。
  直到那天来了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她才知道爸爸又在外面赌了,还欠了他们二十万,加上利息已经滚到快三十万了。
  怪不得那天爸爸会这么生气她搞砸了相亲,原来是想通过嫁女儿来还赌债。
  那一刻,梁程安再一次陷入无奈又绝望的境地,同时她又很恐惧,小时候爸爸因为赌博,把家都弄没了,现在他又赌,如果不还钱,连本带利不知道要还多少了。
  但她没想到,这次爸爸竟然主动向她道了歉,叶闻静也难得的安慰了她。
  “安安,你爸那天也是气昏头了,你放心,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而且我也帮他还掉了那二十万本金,毕竟利滚利太厉害了。”
  “这钱...”
  梁程安没想到叶闻静在这个时候愿意出钱帮爸爸还债,毕竟二十万不是笔小数目。
  “我自己有点积蓄,然后我找亲戚也借了点,咱们先把这个难过渡过去,不是吗,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说到这里,叶闻静抽泣起来。
  梁程安实在是太容易心软了,更是看不得对方哭,不过这一次,叶闻静的举动还是让她感动不已,没想到关键时刻,她还是愿意与自己的爸爸一起共苦的。
  “谢谢你愿意这个时候站出来帮爸爸。”
  “好了,都是一家人,平时我对你也是严苛了些,我也压力很大,你弟弟才上大学不久,之后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你爸爸已经向我保证过了,绝对没有下次了!你说是不是,今天我们三个一起做个见证,之后你再赌,你就滚。”
  叶闻静凶狠的盯着梁大壮,他很快附和道:“是是是,爸爸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向你保证,之前打疼你了吧,你别怪爸爸,我也是真着急了,后来你出去我就后悔了,我还和你阿姨说,我是急昏了头,才没忍住。”
  梁大胜的态度可谓是大变样,原本梁程安还在想着怎么和爸爸和解,毕竟他也是因为外面欠了赌债迁怒于她,现在爸爸主动道歉倒让她心一下软了下来。
  “没事的爸,今天,我原本也是打算和你说的。”
  梁程安从口袋里拿出银行卡交给了爸爸:“这卡里的钱不多,只有八万多,是我全部的了,爸,真的别再赌了,之后我会更努力的赚钱的,等我读完研究生,有了工作经验,我可以申请涨工资的,也可以选择工资更高的岗位。”
  这其中有六万块是爷爷奶奶留给梁程安的,虽然奶奶再三交代这个钱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可是现在事出紧急,钱可以再赚,可是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当初她没有拿这笔钱继续读研,虽然她的成绩能够申请到奖学金,但是住宿费、生活费这些费用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读全日制的话她没有办法有固定工作,她知道爸爸经营的那家店生意早就不如从前了,一大家子的开销压在爸爸一个人身上担子本就十分沉重。
  爸爸收下了梁程安的银行卡,看了又看,眼里是说不出的惊喜,嘴上一直念叨着:“乖女儿,真是乖女儿。你竟然有这么多钱,你之前怎么不拿出来啊?”
  “说什么呢!”
  叶闻静狠狠捏了一下梁大胜,让他闭嘴。
  “好了,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对了安安,那天听你说你们老板让你们明天下午开始就休息,让你们连着元旦放假是不是?”
  “嗯,老板是外地的,一般节假日他都要回家,想着公司里有不少员工也是外地的,都会提早半天放假。”
  说起这个,梁程安想起了去年,老板本来都已经回老家了,半夜收到那个爆炸性的消息,连夜又赶了回来,第二天拉着他们一起加班。
  “那正好啊,我和你爸想去爬山,你也一起去吧,正好马上也要新年了,新年新气象对不对,我们也不用太早出发,下午走。”
  “爬山?”
  梁程安疑惑的看着他俩,平时爸爸和叶闻静除了偶尔饭后会去小区散步,其他地方基本不去,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爬山了?
  “这不是调节下情绪嘛,让你爸在山顶吸收下大自然的磁场,好好洗洗脑子!”
  叶闻静指着梁大胜的脑袋,继续说道:“要不是你欠一屁股债,我们用得着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梁程安怕他俩一会又吵起来,连忙劝道:“好了好了,那壮壮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要和他朋友出去跨年,不跟我们一起,这死小子,一天天的只知道和朋友混一起,也不陪陪我们!明天就只有咱们三个,到时候我们在家里等你回来一起出发。”
  “是啊,这次爬山,是象征着重新出发,安安,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既然是这样的目的,梁程安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明天下午她也确实放假没什么事。
  梁程安怀着期待的心情跟着他们去爬山,但她不会想到,这看似是一场普通的家庭出游,却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那天预报傍晚会有雷雨天气,可是梁程安不想扫爸爸的兴,毕竟这次出行也象征着重新出发。
  这一路,她都爬得很卖力,还时不时的鼓励他俩坚持,看着她瘦小的身躯,梁大胜的表情很复杂,可是这一切在梁程安看来,都是因为爸爸欠债压力重,并没有起任何疑心。
  “安安,你身体还行吗?累不累?困不困?”
  叶闻静看着她爬山力气很足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不困呀,你们是爬不动了吗?”
  “没有没有,快到山顶了,怎么都能坚持,你多喝点水啊。”
  上山前,叶闻静给每人准备了水,但是梁程安一门心思朝着山顶爬去,想快点带爸爸到山顶感受大自然的风光,并没有怎么喝。
  “你看,都快喝一半了。”
  梁程安拿着水瓶晃了晃。
  “一半哪够,我们都快喝完了。”
  叶闻静有些着急,梁大胜拉扯了下她的衣角,给她使了眼色。
  “好,快到山顶了,你们加油,我先上去探探路况,毕竟这座山很小众,好多野路,人也少,万一上面不太好爬我也好提醒你们。”
  “等下安安,你把这瓶水先喝了,我再拿一瓶新的给你。”
  叶闻静又从梁大胜的包里拿出一瓶新的水。
  “好吧,这样爸爸包里的重量也会轻一些。”
  梁程安一次性喝完了剩下的水。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梁大胜的面容有些扭曲:“她怎么就一点都不困呢?”
  “可能不敏感吧,不过刚刚喝完了全部的水,应该是快了。”
  “她清醒的时候我也不好下手,等下万一弄巧成拙。”
  梁大胜一直很担心计划会失败,万一没有成功还暴露了目的,那他们以后该如何面对梁程安。
  “如果她对安眠药没什么效果,那看来我们要再计划计划了。”
  叶闻静拉着梁大胜继续朝着山顶爬去,两人也算老夫老妻了,虽说在一起生活免不了争吵,但是两人一路走来也是感情深厚,毕竟叶闻静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本身梁大胜有了梁程安的时候年纪就偏大了,梁壮壮也算是他老来得子。
  去年梁程安因为伤了手,拿到了工伤保险的赔偿,这才让他们两个想起来,当初奶奶给梁程安买过一份意外险,那时候家里条件还行,保费很高,有一百万。
  其实梁大胜的赌债不止三十万,他在另外的地方还借了二十万,叶闻静知道自己的儿子没什么出息,读完大学也不一定能找到很好的工作,还需要娶妻生子,如果能得到梁程安的那笔一百万的意外险保费,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两人各怀鬼胎,但却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因为他们的目标相同:制造一起意外,得到那笔钱。
  等他们快到山顶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梁程安坐在一个破旧的铸铁驿站下好像睡着了。
  这时天空已经开始暗沉下来,风慢慢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地上的尘土也开始飞扬,梁大胜看向远处的乌云,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害怕的弧度。
  “要不?”
  梁大胜抬头看着天空,再看看身旁的叶闻静。
  叶闻静和梁大胜想的一样,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就默契的开始下山。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一会下雨她可能会醒,可能会摇摇晃晃的下山,那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她就不是我们害死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对不对?”
  梁大胜似乎在窃喜这场降临的风暴是给他带来的助力,本就想制造一场意外坠落,如今或许都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了。
  下山的途中,梁大胜一直自言自语着:“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不是,她可能是下山的时候自己摔下去的,因为雨太大我们没法上山找她,是意外,这就是一场意外。”
  “是的是的,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意外!快下雨了,我们走快点吧。”
  叶闻静似乎也认为,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两个人为了高额保费敢策划谋杀,却在关键时刻没有亲自动手的勇气。
  一声巨雷惊醒了梁程安,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眼前的场景就像世界末日一般,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都快六点了。
  “爸?”
  梁程安环顾四周,寻找他们的身影,但是一点回应都没有,手机也没有了信号,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头脑就是昏昏沉沉,还伴随着极致的困意。
  “我得快点下山。”
  梁程安感到了一丝冷意,她裹紧了自己的衣服,踉跄的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好像游离了,虽然腿在走路,但是大脑已经宕机。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只小黑猫,挡住了她往前走的路,让她瞬间清醒了下。
  面前是毫无遮挡的山崖,差一点她就要摔下去了,这样的恐惧让她开始保持理智,困意也消除了大半。
  她看向那只小黑猫,猫也正好回头看着她,眼睛发亮,就像是黑夜中的光。
  在这个空无一人、乌云密布的山顶,梁程安好像不那么害怕了,她注意到这只猫的腿一瘸一瘸的朝着山崖走去。
  “咪咪,你是受伤了吗?”
  梁安让本能的想去靠近这只小黑猫,可是猫并没有搭理她,还是朝着前方走去。
  不知道哪里又窜出来一只野猪,看样子是盯上了这只小黑猫了,眼看着野猪朝着黑猫的方向跑去,梁程安没有一刻犹豫,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它砸去。
  这下好了,野猪冲着她来了。
  自从被雷惊醒,梁程安一直觉得身体没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想站起来跑,可是腿一下就软了,重重的摔倒在地。
  周围变得安静起来,等她再睁眼,野猪竟然跑了,还撞到了旁边的一颗树,之后狼狈的离开。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在风中纹丝不动的小黑猫:“太好了,我们快下山吧,待在这里危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树开始倒了下来,小黑猫也是没想到,迅速跑开,可是腿伤让它脚下打滑,梁程安上前抱住了它,因为下了雨地上湿滑,一同坠下了山崖。
  梁程安怀里抱着的那只小黑猫,胡须根根分明,黄色的瞳孔映出她的脸庞。
  2025年最后一天,这场看似普通的家庭出游,却是命运给她带来的另一种人生。
  下坠的瞬间,梁程安想到了孟彦川:“你是不是也像这样从高处坠下,你会不会也感到害怕。”
  “反正我是害怕的。”
  这是梁程安清醒前说的话。
  “害怕你还来救我,真是个笨女人!”
  小黑猫起先是被她抱着,但后面因为失重让她双手发麻,猫从她的臂弯里飞了出去。
  他身上的毛被梁程安抓走了一把,飘散在空中,与她一同坠落...
  “小心!”
  等梁程安再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摔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好软,我没死吗?”
  梁程安靠在一个人的胸膛上,说着胡话。
  “你死没死我不知道,我快被你压死了。”
  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本以为在做梦的梁程安立马瞪大了眼睛,她支撑起来看清了身下的这个男人的模样。
  她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惊讶的定住了。
  “你还不想起来吗?”男人问道。
  “你是,鬼吗?”梁程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才是魔鬼。”
  梁程安依旧没有起来,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是疼的。”
  “我更疼好不好。”男人将她从身上掰开。
  “孟彦川,是你吗?”
  本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但是听到梁程安开口喊他的名字,轮到他惊讶了。
  “你认识我?”
  “现在是什么时候?2024年吗?我穿越了?”
  “我看你是脑子摔坏了,现在是2025年12月31日,再过一天都2026年了。”
  孟彦川站了起来,身上还是觉得有些疼。
  “不对啊,你去年自杀了,你怎么还会活着呢?”
  孟彦川本想离开,听到这话,他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他停下了脚步,一阵寒意袭来。
  他转头看向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两人对视,这该死的宿命感配上这阵突如其来的风。
  许久,孟彦川开口问道:“你有精神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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