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急于表现慈母的胸怀。
她给他买限量版的机器人,买昂贵的球鞋,甚至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糖水。
可傅沉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生铁。
他会礼貌地道谢,然后转身就把那些东西扔进垃圾桶,连包装都没拆。
“没人会喜欢这种不会爱的小孩,我也不是圣人。”
于是她放弃了,转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会撒娇、会大笑的傅松明。
傅沉毕业后一直不回家,硬是把他叫回来继承家业。
结果那天晚上,傅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他发了疯一样要去内陆。”
傅夫人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至今还心有余悸。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一向冷静自持的傅沉失控。
傅沉父亲气得摔了茶杯,让人把他关进了地下室,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整整三天。
他不吃不喝,把地下室的门砸得全是血印子。
傅夫人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去看他。
那个高傲的傅家大少爷,几乎没了人样。
傅夫人说到这里脸上有了湿意,
“他说那边有人在等他。”
路夏夏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有几滴酒水溅到她的手背上。
“我问他是谁,值得他连命都不要。”
傅夫人叹了口气,看着路夏夏苍白的脸。
“他说是个瞎子。”
那一瞬间,路夏夏有些喘不上气,泪水漫在眼眶,明明没眨,却还是掉落。
“他说那个女孩看不见,胆子又小,特别爱哭。”
“他说如果他不在,她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会被人欺负。”
“他说她怕黑,晚上睡觉都要开着灯,没人哄她睡不着。”
路夏夏心里酸涩难忍。
原来那一个月,是他根本回不来。
她从不知道那个即使被关起来也要爬回她身边的男人,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傅沉也从未跟他说过。
傅夫人苦笑了一声:“我当时以为他疯了,或者是被什么狐狸精灌了迷魂汤。可我看他那副样子,实在可怜。”
“我想着,去就去吧,等那股热乎劲儿过了,自然就回来了。”
于是她心软了,偷偷放走了他。
可她没想到,这一放,就是脱缰的野马。
“后来他要把你娶进门。那时候你一无所有,家世平平,甚至连眼睛都还没好利索。”
对于讲究门当户对的港岛豪门来说,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劝过他。”傅夫人直言不讳,“我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就在外面养着,金屋藏娇也行,给多少钱都行。”
“反正傅家养得起一个闲人。”
路夏夏垂下眼帘,这确实是豪门最常规的操作。
如果他真的这么对她,按当时路夏夏对傅沉的爱意,说不定真同意当他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妇。
“你猜他怎么说?”
傅夫人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直视路夏夏。
“他掀翻了整张桌子。”
“他说他的女人,只能是明媒正娶的傅太太。”
“谁敢让你做小的,他就让谁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路夏夏心头一震。
在那场盛大的婚礼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博弈。
她当初真傻傻以为,他是为了那个娃娃亲的承诺才娶她。可是,她忘了,她家往上数几代都不可能跟傅家扯上关系。
“夏夏。”傅夫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保养得宜的手掌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知道这些年他对你不好,他那个人,性格有缺陷,不懂怎么爱人。”
“但他心里只有你。”
“自从你们离婚后,他整个人更阴沉了,有时候连我都怕他。只有你在的时候,他才像个活人。”
“他也三十好几了,给他介绍对象他也都推脱。”
图穷匕见。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最后这一句。
“复婚吧。”
“算我这个做长辈的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路夏夏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低声下气的妇人,心里五味杂陈。
毋庸置疑,她对傅沉是有感情,可是如果答应复婚,那她曾经为了离婚做出的努力算什么?
算她能作吗?
还没等她开口。
“聊什么呢?”
磁性的男声在夜色中响起。
路夏夏回过头,傅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露台门口。
黑色眼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上移,锁定了路夏夏那双泛红的眼睛。
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路夏夏拉到自己身后,呈现出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
傅沉一身戾气,像是要把这露台给掀了。
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继母,语气不善:“我不记得我有允许过,谁可以私自找她谈话。”
“她没对我怎么样。”路夏夏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
傅沉显然不信,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真的。”路夏夏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放软了些,“只是闲聊两句。”
“走了。”他不想听废话,揽着路夏夏的腰,强势地带着她往外走。
婚礼结束后,他们直接上了车,傅沉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着眉心:“她跟你说什么了?”
哪怕离开了那个地方,他还是像只多疑的惊弓之鸟。
非要刨根问底。
路夏夏偏头看窗外流光溢彩的维港夜景。
这里的繁华,多少年都没变过。
“也没什么。”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就是劝我,跟你复婚。”
傅沉揉眉心的动作停住,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你怎么想?”
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
路夏夏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涩。
“我不想。”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当年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