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重重甩上,震得墙壁都在发颤。
路夏夏蜷缩在床上,哭得喘不上气来。
她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就这样被他骗了这么久。
别墅里静悄悄的,窗外的风声像是呜咽。路夏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傅沉那双阴鸷的眼睛。
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传来。
“唔……”路夏夏疼得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黏腻,腥甜。
路夏夏颤抖着伸手去摸。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满手的鲜红。
“傅沉……”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肚子里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硬生生地剥离她的身体。
路夏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重重地摔在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看到天花板上的女人,面容精致,披头散发,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个男人惊慌失措的怒吼。
“路夏夏!”
“你怎么了!夏夏!”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路夏夏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空的。
他不在。那一瞬间,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喜悦,总之是松了口气。
推门进来的是张医生,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化验单,神色凝重得有些反常。
“傅沉呢?”
他说:“走了。凌晨三点接到的电话,傅家那位老爷子,走了。”
路夏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傅家那位叱咤风云、一手遮天的商业帝王,竟然就这么没了?
“心源性猝死,走得很急,连句遗言都没留。”张医生叹了口气,把化验单放在床头柜上,“现在整个港岛都乱了套,傅家几房为了争权夺利已经打得不可开交,阿沉作为长房长孙,又是指定的继承人,现在被绊在老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回不来?路夏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原本还担心怎么在傅沉眼皮子底下圆那个谎。
现在好了,最大的阻碍没了。傅沉不在,那她假孕流产的计划就没那么容易败露。
傅家现在乱成一锅粥,他根本没精力来查医院的记录。更何况他那么信任张医生,骗他一时半会还是可以的,到时候离了他也挽回不了。
虽然她不确定傅沉对于把妻子气流产这件事有多大愧疚,他估计会说她一句活该……但他好像对子嗣的确看重。
张医生摩挲了下化验单,说:“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们最后怎么样,我也不会管了。”
她也不知道张医生那天为什么要帮助她,可能是看她太可怜了。
路夏夏点点头,去厕所换了片卫生巾,又睡着了。
*
三天后,港岛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傅家老宅挂满了白幡,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位逝去的商业巨擘招魂。
灵堂设在正厅,气氛压抑。
几十位穿着黄色袈裟的高僧盘腿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诵经超度。
路夏夏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胸前别着小白花,脸色比衣服还要白上几分。
那是流产后的第三天。
她本来应该在医院养着,可傅家规矩大,长孙媳必须到场。
她站在傅沉身侧半步的位置,偷偷抬眼看他。
男人一身纯黑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却也消瘦得厉害。
他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面无表情地盯着灵堂正中央那张黑白遗像。
周围是哭天抢地的各房亲戚,有人是真的伤心,有人是演给外人看,还有人一边抹泪一边在那盘算着遗产分割。
只有傅沉,很安静。
从路夏夏进来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
他没有看过她一眼。哪怕是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仿佛她只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或者是这灵堂里随意摆放的一个花圈,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张医生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噩耗”告诉他吗?
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却根本不在乎?
夜渐深了,灵堂里的冷气混合着浓重的白菊和线香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生疼。
路夏夏本来身体就虚,跪了几个小时,膝盖早就是钻心的疼。
身形晃了晃,她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没有以往的粗暴,那力道甚至称得上是轻柔。
路夏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抬起头,撞进傅沉格外平静的眼眸。
“去休息室待着。”
“我不……”
“听话。”傅沉并没有看她,只是手上用了点巧劲,把她扶了起来,“别在这碍眼。”
话虽难听,动作却没带刺。
他招手叫来了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带她去后面,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别让人去吵她。”
那里离正厅不远,隔着一道屏风和一条长廊,稍微安静些。
路夏夏根本睡不着,谎言像块石头压在心口,让她即使坐着也觉得喘不上气。
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在那吞云吐雾的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是二房的几个堂叔,还有一直看傅沉不顺眼的堂弟傅松谭。
“老爷子走得太急,遗嘱都没立清楚,现在公司乱成一锅粥,正好是机会。”
“那个疯子现在装得倒是人模人样的,谁不知道他那精神病历本有多厚?”
傅松谭嗤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我已经联系了精神科的专家鉴定中心,只要证明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具备管理公司的能力,董事会那边自然会让他下台。”
“到时候把他送进疗养院关一辈子,这傅家,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听说他那个老婆刚流产?真是天助我也,连个后都没留,绝户头一个。”
几个人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低笑。
路夏夏站在阴影里,浑身发冷。
他们是怎么知道傅沉是有那种病的?
第一百二十章 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