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傅沉就真的再没让她跨出过别墅大门半步。
整栋半山别墅被围得像个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路夏夏甚至不能靠近落地窗,只要她一走近,楼下的保镖就会像看犯人一样盯着她。
她被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手机丢了,连电视也不能看。
除了吃饭和睡觉,她只能坐在黑色的床上发呆。
傅沉倒是每天都回来,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傍晚。
这天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那张画。
是宋清尘送她的,阳光落在她眼睛里的样子。
路夏夏原本死寂的眼睛动了一下,伸手要去抢:“还给我。”
傅沉手一抬,轻易地避开了她的动作,嘴角勾起,像是心情不错。
“告诉你个好消息。”他慢条斯理地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你的那位宋教授,今天下午被接走了。”
路夏夏僵在原地,手指蜷缩成拳。
“是他父母亲自来接的。”
傅沉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场面闹得挺难看,听说他在机场还被他父亲狠狠扇了两耳光,塞进车里押走的。啧,书香门第,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教出了这么个惦记别人老婆的儿子,确实该打。”
路夏夏浑身发抖,她知道这是傅沉做的。除了他,没人能把手伸得这么长,还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是你逼他们的……”
“是我又怎么样?”傅沉啪的一声打着了火,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空气。
他将火苗凑近那张画的一角。
“不……不要!”路夏夏扑过去想要扑灭火苗,却被傅沉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看着。”火舌迅速吞噬了画纸,绚丽的色彩正一点点化为灰烬。
画上那个眼含希望的女孩,被烧得扭曲、焦黑,最后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路夏夏愣愣地看着,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喉咙火辣辣的疼。
没过多久,张医生来了。
傅沉没上来,就在楼下客厅抽烟,烟味顺着楼梯飘上来,若有似无的苦涩。
张医生给她量了血压,又听了听心肺,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郁结于心,加上有些营养不良。
张医生收起听诊器,看着路夏夏苍白如纸的脸,叹了口气:“夏夏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路夏夏靠在床头,虚弱地闭着眼。听他语重心长地劝道:“阿沉脾气是大了点,但他对你……多少还是在意的。夏夏小姐,你也别太恨他。”
“外界都看他是傅家高高在上的继承人,众星捧月,其实他在傅家,连那个继母生的儿子都不如。”
张医生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他六岁的时候,为了学打领带,被他父亲关在没有光的衣帽间里整整三天。因为傅老先生说,真正的绅士要学会在黑暗中也能保持体面,不能依赖镜子,也不能依赖光。”
“他手指被领带勒出了血痕,也不敢哭,因为哭了会被罚得更重。从小到大,他得到的每一次夸奖,都是用无数次的打压和忽视换来的。”
张医生看着路夏夏毫无波动的眼睛,继续说道:“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高回避,低自尊,明明想要爱,却又不敢相信爱。”
“他骗你,把你关起来,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正正常常地去爱一个人。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掌控,才是最安全的。”
路夏夏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她才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干涩的嗓音:“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
“结婚那两年,每天早上都是我给他打的。”
“他喜欢喝深烘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因为他说苦味能让人清醒。”
“他书房最上面那一层的书,他从来不看,只是为了摆给别人看的。”
“他为了让家里人同意娶我,绝食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夏夏小姐,你……”
“我想起来了。“路夏夏轻轻笑了笑。
张医生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既然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还要……”他顿住,换了种说法,“你们曾经那么相爱,既然想起来了,为什么不顺着他一点?只要你服个软,他什么都愿意给你的。”
“顺着他?”
“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他把我关在地下室,把我绑起来,用尽手段折辱我,他看着我被他继母辱骂,看着我被别的女人欺负,无动于衷。”
“他玩弄我的感情,践踏我的尊严。你让我顺着他?”
路夏夏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那是他病了!”他试图为好友辩解。
“之前你不在,他发病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胳膊抓得鲜血淋漓,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只能靠大量的药物维持理智。他离不开你,他是真的离不开你。如果你离开他,他会死的。他会彻底疯掉,然后毁了自己,也毁了周围的一切。”
路夏夏怔怔地听着,眼里的泪水渐渐干涸。
“他会死吗?”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平心而论,她一直想要的也不过是跟他离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希望他真的死掉。
那是她唯一爱过的人,从前只要在他身边,她就会很高兴,可是现在不是了,她变得害怕,敏感,疯癫,傅沉只能带给她负面的情绪。
这种感情是没有必要维持的。
路夏夏闭上眼睛,眼眶干涩地颤:“可是这样我也会死的啊……”
张医生一怔,看着她脖颈上那些暖昧又可怖的淤青,还有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
他想起傅沉偏执疯狂的眼睛,又想起路夏夏曾经明媚的笑脸。
那一瞬间,作为医生的理智和作为朋友的立场,在剧烈地摇晃。
这哪里是爱。
这分明是两个人在互相凌迟。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