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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开
  “这几个月,谢谢你的照顾。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戒指都戴了,你说不合适?”他举起手,那枚素圈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是送给你的告别礼物。”路夏夏攥紧了手指,忍痛说。
  “阿尘,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强行凑在一起,谁都不会开心的。”
  “我每天在这个大房子里,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了别人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别碰我。”
  路夏夏退后两步,眼眶泛红,强忍着泪。
  “你家人不喜欢我,你也……未必是真的喜欢我。”
  “你只是觉得我听话,好摆弄,像养个宠物一样。”
  “但我也是人啊,阿尘。我也有爸妈,我也有尊严,我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是野种。”
  阿尘脸色铁青:“谁敢骂你?我杀了她。”
  “你看,你总是这样。”路夏夏惨淡地笑了笑。
  “你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可有些东西是杀不完的。”
  “门第,偏见,还有……谎言。”
  她背起那个帆布包,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阿尘,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那个张小姐挺好的,真的,跟你很般配。你应该娶她,那样你的公司会更稳固,你爸爸也会高兴。”
  路夏夏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剜心。
  “我祝你幸福。真心实意的。希望你以后步步高升,儿孙满堂,一生顺遂。”
  “只要……别再想起我就好了。”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
  就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阿尘一脚踹翻了那个精致的梳妆台,昂贵的护肤品碎了一地,玻璃渣飞溅!
  路夏夏吓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拽了回去。
  帆布包掉在地上,她被按在墙上。
  阿尘双眼赤红,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的野兽,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掐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祝我幸福?”
  “儿孙满堂?”
  “路夏夏,你怎么说得出口?”
  语调带着破碎的颤音:“我把命都给你了,你祝我跟别人儿孙满堂?”
  “为什么?”
  他把脸贴在她脸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肌肤上。
  向来冷傲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即将崩塌的绝望。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什么我没给?你要星星我恨不得把天都给你拆下来!”
  “我都在计划我们的婚礼了,我在想怎么对抗家里,我在想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
  “你却在想怎么甩了我?”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紧紧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身体的颤抖传递到她身上。
  路夏夏能感觉到,他在哭。
  虽然没有眼泪,但他整个人都在哭泣。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
  “为什么……”
  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只会重复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为什么啊夏夏……”
  路夏夏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决堤。
  因为我爱你啊。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变成众矢之的。
  她只能狠下心,推开这个正在为她发疯的男人。
  窗外的天色像是一瞬间暗下来的。
  暴雨毫无征兆地砸在落地窗上,像是要把这栋孤寂的别墅彻底淹没。
  她其实是很喜欢他温和的模样的。
  哪怕那是装的,哪怕那是假的。
  只要他露出那种受伤的、像个孩子一样祈求的眼神,她的心就硬不起来。
  阿尘吻住了她。
  带着咸涩的泪水,和绝望的颤抖。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
  路夏夏疼得皱眉,却一声没吭。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汗湿的后背。
  到了最后,他泪珠一滴滴砸落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缩。
  “夏夏……我真的努力了。”
  “我真的……尽力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胸脯里,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
  “我甚至跟我爸说,你怀孕了。”
  “我说我非你不娶。”
  “我甚至想过,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带你走,这傅家的家产我不要了……”
  路夏夏的手指僵了一下。
  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未熟的青梅,涩得发苦。
  原来他也抗争过吗?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
  “我知道。”
  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尽力了。”
  “我不怪你,真的。”
  阿尘浑身一颤,抱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路夏夏有些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这里的一切荣华富贵,那些珠宝首饰,那些高定礼服,都像是一场浮华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路夏夏。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傅先生。”
  她想起他大概是姓傅,便唤他。
  身后的男人身体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掐断了。
  “等雨下完,我就走了。”
  他急切地翻身坐起,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指尖冰凉,还在颤抖。
  “夏夏,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那个名字……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我有苦衷的,我想保护你,我只是……”
  他还要解释什么,她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重要了。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有苦衷,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们分开了。”
  那一刹那。
  路夏夏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花瓶,不是镜子。
  是他。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垮了下去。
  当一个人连你的谎言都懒得去计较的时候,那就是真的不爱了,或者是,心死了。
  阿尘扭头望向淌着雨珠的窗,硬声说:“走啊,快走,你为什么还不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路夏夏垂下眼睫,小声嗯,走了。
  他就那样坐在昏暗的床边,手里攥着那个素圈戒指,像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这一年夏末,她告别了一生中最爱的男人,溯长江远赴北方。
  高铁急驰而过,窗外繁花飘零。今生,她以为不复相见。
  那天晚上,她路过家附近的那个泉。
  泉水很黑。
  深不见底。
  像极了他动情时看着她的眼睛。
  她有些恍惚,脑海里全是那天在太平山顶,他背着她在风里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最开心”的样子。
  闭上眼睛。
  脚下一滑。
  什么都没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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