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缩在楼梯拐角,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她听懂了一点,原来他的家人也不喜欢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割她的肉。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妇人临走前,往楼上看了一眼,像看一堆垃圾。
路夏夏逃回了房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她身体在发抖,心里却仿佛有种尘埃落定的绝望。
快结束了。
这场如同泡沫一样的美梦,就要醒了。
阿尘护不住她的。或者是,阿尘也不想护着她了。
毕竟,谁会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灰姑娘,去对抗全世界呢?
她甚至开始算计,他们还能在一起几天?
三天?五天?还是等到他对这具身体彻底腻味的那一刻?
路夏夏擦干了眼泪,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既然要分开了,既然注定要被抛弃,那就不要闹得太难看吧。
至少,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让他记得她的好。
记得路夏夏是很乖的,是不吵不闹的,是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这样过了很多年以后,他要是还能想起她,应该都是美好的记忆了吧。
路夏夏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
那是她偷偷去DIY手工坊做的。
一下午的时间,手都被磨破了皮,才打磨出一枚并不算圆润的素圈戒指。
银质的,很便宜,连他手腕上那块表的零头都算不上。
阿尘正在书房看文件,眉头紧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路夏夏走过去,把盒子放在那堆价值连城的文件上。
“这是什么?”
“礼物。”路夏夏垂着眼,声音很轻。
他打开盒子,银色素圈静静地躺在里面,内壁刻着两个字母:LC。
他拿起那枚戒指,指腹摩挲过那些并不光滑的打磨痕迹,眼中分明是珍视的。
“给我戴上。”他伸出左手。
路夏夏手有些抖,慢慢地把戒指推进他的无名指,他没有拒绝。
尺寸刚好。
阿尘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夏夏。”
“嗯。”
“再等我一段时间。”
他声音低沉,从未有过的郑重。
“等我彻底掌控了公司,把那些碍眼的人都处理干净。”
“我们就结婚。”
“我会给你一场全港岛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太太。”
路夏夏趴在他胸口,若是以前,听到这话她大概会高兴得哭出来。
可现在,她知道那是骗人的。
他在给她画饼,在哄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但她还是乖乖地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好。”
即使是假的,她心里仍旧也在期望,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呢。
后来晚上路夏夏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全是那天的雨夜。
全是那个妇人尖利的声音,骂她是野种,骂她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梦见阿尘站在高处,冷冷地搂着那个女人,看她被洪水淹没。
还有什么张小姐王小姐拽着她的头发,骂她是小三,勾引别人丈夫,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扒光了发网上。
父母也连累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她哭着说自己不是小三,可是没人信。
“不要……阿尘不要……”
她总是哭着醒过来,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阿尘每次都会被惊醒,然后把她扣在怀里。
“我在。”
“别怕,梦都是反的。”
他一遍遍地亲吻她的额头,试图安抚她颤抖的身体。
可他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噩梦的源头。
路夏夏在他怀里发抖,不敢说实话,只能一遍遍说自己怕黑。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迅速消瘦下去。原本脸上刚养出来的一点肉,没几天就又没了,下巴尖得吓人。
阿尘看着心疼,变着法地让厨房给她炖补品,甚至减少了去公司的时间陪她。
可路夏夏还是肉眼可见地枯萎了。
像是一朵被强行移栽到温室里的野花,因为水土不服,正在慢慢烂掉根系。
直到八月末,漫长的暑假要结束了。
那天阳光很好,阿尘心情也不错,甚至难得地穿了一件浅色的居家服。
他从身后抱住正在窗边发呆的路夏夏:“今天带你去挑礼服?下个月有个宴会,我想带你去。”
路夏夏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好一会才说:“阿尘。”
“嗯?”
“我要回家了。”
阿尘动作一顿,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回哪?这里就是你家。”
“我要回内陆。”路夏夏转过身,轻轻推开了他。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那是她来时唯一的行李。
“就要开学了,我得回去上课。”
阿尘直起身,笑意淡了些:“我给你办转学,港大我也能安排。”
“不用了。”
路夏夏摇摇头,眼神出奇平静。
“我不回来了。”
阿尘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你说什么?”
路夏夏深吸一口气:“我说,我不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美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