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片。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又要下雨了。
豆豆是只胆小的小狗,被雷声吓了一跳,“嗷”地一声钻进了路夏夏的怀里,瑟瑟发抖。
傅沉发来微信。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马上要挂八号风球。把门窗锁好,这几天别出门。】
以前阿尘不在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在黑暗里等,连外面是下雨还是涨水都不知道。
她把脸埋进豆豆热乎乎的颈窝里,听着它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我不出门。”她对着空气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傅沉听,还是说给当年的阿尘听。
“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外面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路夏夏回了个【哦。】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很久,却什么都没发过来。
大概是觉得她敷衍,又或者,他那边也在下雨。
路夏夏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颗网球。
“豆豆。”她轻声唤它。
豆豆从她怀里探出头,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
“这回我不赶你了。”
路夏夏红着眼眶,摸了摸它的头。
“就在这儿玩,姐姐陪着你。”
过了两天,雨势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要在那上面凿出个洞来。
傅沉说风球挂起,航班停运,他要晚些才能回港。
路夏夏看着那行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这房子里也被灌进了冷风。
豆豆虽然是只小狗,但那是猎犬的品种,精力旺盛得吓人。
平时都有专门的佣人带它去后院排泄,可今天风太大,佣人去收露台的花架了。
路夏夏看它憋得难受,一直在挠门,心一软,就拿起了牵引绳。
她想就在门口的回廊下走两步,应该没事的。谁知道刚一开门,烈烈狂风夹杂着雷声轰然而至。
豆豆被惊到了,发了疯似的往回窜。
绳子在路夏夏手腕上绕了两圈,那股巨大的拽力瞬间传来。
她根本站不稳,被拖得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地撞在门框的石柱上。
张医生是冒着大雨赶过来的。
他脸色凝重,托着路夏夏那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右臂脱臼,伴有轻微骨折。”
正骨的时候,路夏夏咬着毛巾,疼得浑身都在抖,却愣是一声没吭。也就是眼泪流得稍微凶了点,把枕头都洇湿了一大片。
处理完伤口,张医生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拿出手机:“我得跟傅先生汇报一声。”
“别!”路夏夏顾不上疼,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按住了张医生的手腕。
她脸色苍白,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眼神里全是恳求。
“张医生,求你了,别告诉他。”
张医生不赞同:“这伤筋动骨不是小事。”
“我知道。”路夏夏垂下眼睫,声音虚弱,“可是他在欧洲,还有很重要的公事。”
“而且……而且是因为我没看好狗,才弄成这样的。”
如果让他知道,他第一反应绝不是心疼,而是觉得她蠢。
连只狗都遛不好,还能干什么?
更何况,航班都停了,就算他知道了,除了在那边发火,或者把那只狗处理掉,又能怎么样呢?
她不想再惹他生气了,也不想听他在电话里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训斥她。
张医生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那您好好休息,这只手千万别用力,止痛药我放在床头了。”
张医生走了。
路夏夏躺在宽大的床上,右臂被固定在胸前,姿势僵硬而别扭。
止痛药的药效还没上来,那股钻心的疼一阵阵地往上涌。
人一旦生病受伤,就会变得格外矫情。
她明明刚才还坚定地不让张医生说,可这会儿,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又委屈得不行。
她想被人关心。
哪怕是虚情假意的一句“疼不疼”,也好过这一室的冷清。
她真的好想傅沉。
哪怕他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可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还是不可救药地想念他身上的温度,想念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丁点温存。
路夏夏用左手费劲地拿起手机,点开傅沉的头像,输入又删除。
最后,她还是没敢打扰他。
【周助理,那边的风停了吗?】
【先生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边回复:【太太,欧洲这边的天气还好,但是港岛那边的航线还没有恢复,预计还要等两天。】
还要两天。路夏夏看着那个数字,觉得胳膊更疼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大概是疼得迷糊了,或者是药效起了作用,她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又被拉回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是她的新婚夜。
傅家是什么地位,那是港岛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婚礼办得盛大至极,她穿着那件价值八位数的手工定制婚纱,裙摆上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她来港的第三天,她什么都不懂,站在傅沉身边,接受四面八方的祝福和审视。
他那时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脸上挂着谦和有礼的微笑,应酬着往来的宾客。
他会体贴地帮她挡酒,会在她差点踩到裙摆时及时扶住她的腰。
看起来,真是一对恩爱的新人。
可喧嚣散去,回到婚房。
第五十八章 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