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接过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笔,旋开笔帽。
她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前几次上课,她错得一塌糊涂,她怕她又骂她。说她笨,说她没救了,也像温琳那样,说她不如安心做个花瓶。
“坐。”预想中的呵斥并没有响起。
路夏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拉开椅子,只敢坐半个屁股。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点了点:“这道题,解题思路是对的。”
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那种尖锐似乎少了一些:“虽然计算步骤还有点繁琐,但比起上周,逻辑通顺了不少。”
“现在已经是六月了。”老师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栀子树,“DSE的考试基本都已经结束了。”
路夏夏心里一紧。
是啊,她虽然是插班复读,走的是社会考生的路子,但也意味着审判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等到八月份。”老师收回目光,“录取通知书就会陆续发下来。”
路夏夏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我能考上吗?”她没忍住,问出了这个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问题。
陈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就在路夏夏以为她又要说什么打击人的话时,她却拿起那张卷子,轻轻抖了抖。
“虽然基础还是很差,对这方面也没什么天赋。”依旧毒舌,依旧不留情面。
但下一秒,话锋一转:“不过,态度比之前好多了。”
卷子上密密麻麻的草稿痕迹,那是熬夜苦读的证明,做不得假。
“照这个进度下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路夏夏怔怔,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听到过的,最像人话的一句鼓励了。
不是虚伪的“靠老公”,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你也配”。
“谢谢……谢谢陈老师。”路夏夏低下头,眼泪砸在了手背上。
老师没有再说话,重新翻开书本,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别哭了,眼泪换不来分数,看下一题。”
路夏夏连忙擦干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卷子终于讲完,陈老师合上笔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紧绷的面色稍稍舒缓了一些。
大概是看路夏夏被那道大题折磨得眼圈发红,陈老师难得起了几分闲聊的兴致,想缓和一下这压抑的气氛。
“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陈老师一边收拾教案,一边似随口提道,“读书这种事,有时候也看天分和际遇。”
路夏夏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我会努力的。”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我儿子当年也是死磕,非要去法国读什么文学,拦都拦不住。”
“要是像我那个侄子就好了。”陈老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他在内地,好像也是你们那边,教艺术史的。”
“985大学的副教授,年纪轻轻就评上职称了。”陈老师摇了摇头,感叹道,“还是读书那块料。”
她们那个城市只有一所985。
“你们泉城那边的考生,确实不容易。”陈老师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她在听,“高考大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考出来的都是人尖子。”
路夏夏心里一阵酸涩。
是啊,如果没有遇到傅沉,如果没有那场所谓的“冲喜”,她现在应该自由地遨游在大学。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陈老师提起包,“下次上课前,把错题整理好。”
路夏夏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把老师送到门口:“老师慢走。”
别墅的大门刚关上,忽然,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一只黄白相间的小比格犬正咬着她的睡裤,短短的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汪!”豆豆松开她的裤脚,把脚边的一个网球顶到她面前,黑亮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路夏夏蹲下身,扯了扯它那对大耳朵:“你想玩球吗?”
豆豆兴奋地原地蹦跶了两下,又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她的手心。
掌心传来粗糙又温热的触感,她捡起球,轻轻扔了出去。
豆豆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又笨拙地爬起来,叼着球屁颠屁颠地跑回来。
路夏夏看着它傻乎乎的样子,嘴角上扬。
可看着看着,那笑容就僵住了。
以前,她也有一只狗的。
第五十六章 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