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点开转账输入了两千块钱。
那天挂号、输液、还有他在车上给的那颗糖,还有那份莫名其妙的善意。
下一秒,【对方已退还转账。】
路夏夏一愣,又发了一次。
又被退了回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语音。
“路夏夏,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大白兔奶糖吗?”宋清尘带着笑意,并没有生气。
“那点医药费才几十块钱,你要是给我两千,我成什么了?碰瓷的?”
路夏夏急得打字:【可是我不想欠你的。】
语音自动播放完,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温润带笑的尾音。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不用还钱。既然加上了,就当交个朋友吧。】
朋友。
这两个字对于路夏夏来说,太奢侈了。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看得起她,除了琳琳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宋清尘是唯一一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帮了她一把,还愿意平等跟她说话的人。
他是真的很好,像山间的风,干净又温柔。
路夏夏有一瞬的动摇,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可下一秒,她就冷静了下来。
她不能害了他。
路夏夏咬着牙,删删改改好几次。
【对不起。】
【我不跟男生做朋友的,家里管得严,不方便。】
发出去的那一刻,路夏夏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亲手剪断了最后一根通往外面世界的风筝线。
那边沉默了很久。
路夏夏以为他生气了,或者觉得她不识抬举。
但他依旧很有涵养地说不打扰她了。甚至没有追问一句为什么,就那样体面地退回了安全距离。
路夏夏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想哭。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看书去了。
*
傅沉偶尔会让助理打电话回来“查岗”。
路夏夏每天除了复习功课,唯一的消遣,就是像做贼一样,偷偷点开宋清尘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
那是另一个路夏夏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没有豪车游艇,没有纸醉金迷。
大多是一些随手拍的风景,路边的一朵野花,夕阳下的教学楼,或者是几张未完成的画作。
最新的那一条,是一张书法的照片。
字迹瘦金体,风骨峭拔。
配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路夏夏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
背景里有一本翻开的线装书,泛黄的纸页,看着很有年代感。
路夏夏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种书,傅沉的书房里好像也有很多。
以前她从来不主动进他的书房,刚结婚的时候他就防着她,好像里面有什么机密似的,后来又经常把她叫进去,这样那样……
可现在傅沉不在家。
她想看看,那个像“阿尘”一样的人,平时都在看什么。
书房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路夏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巨大的书架前。
整整三面墙,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她在最角落的一个架子上,找到了那种线装书。
没有书名,只有编号。路夏夏踮起脚尖,抽出来一本。
很轻,纸张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她看不懂里面的内容,全是繁体竖排的古文,甚至还有些像是拓印下来的碑文。
但那种墨香,让她觉得很安心,好像透过这些纸张,能看到宋清尘在灯下执笔的样子。
路夏夏看得有些入神。
她随手把书放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想去开旁边的台灯看得清楚些。
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一个杯子。是佣人刚送进来的热可可。
瓷杯翻倒,滚烫的黑褐色液体,瞬间泼洒出来。像是一条蜿蜒的毒蛇,瞬间吞噬了那本摊开的古籍。
她慌乱地抽过纸巾去擦,可是越擦越糟。那种泛黄的宣纸吸水性极强,污渍迅速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字迹瞬间变得模糊一团。
甚至因为她手劲太大,慌乱中,“嘶啦”一声。
那一页纸,被她扯破了。
完了。
她闯祸了。
傅沉虽然没说过这些书值多少钱,但能被他收在书房里的,绝不是什么地摊货。
而且傅沉这个人,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
上次她无意间翻看到他的病历,吃了一惊,没想到在她眼里不可一世的傅沉竟然会得这种怪病,心里难免对他产生怜悯。
可是当天晚上他就看出来,她动了他的东西,可明明路夏夏原样都放好了,那时她不知道他对微小的细节有种超乎寻常的直觉。
她被要求下跪,还要叫他,不听就被打手心。
路夏夏才知道他确实病得不轻。
路夏夏不知道他的癖好从何而来,她不太了解那些小众圈子,于是被这么对待的时候,不可避免想到小时候偷拿了家里两包方便面给朋友分着吃,被爷爷发现要求下跪认错。
虽然傅沉没她爷爷那么老那么丑,但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使她畏惧了。
路夏夏捧着那本面目全非的书,想象傅沉回来后的表情,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补救?
她不想挨打,真的不想再挨打了。
路夏夏想要百度一下怎么修复古籍。可是网上的说法五花八门,需要的工具她连听都没听过。
这时候她想到了宋清尘,虽然他是个大学生,看起来并不比她大多少,但是总觉得他很包容,像水一样温柔。
路夏夏拍了一张那本书的惨状。
【在吗?】
【求求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五十一章 她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