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脸热了一下。
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又是汗又是土,哪里看得出活力,也就是他不嫌弃罢了。
清尘看她年纪不大,又是一个人出来,便随口问道:“你是这附近大学的学生吗?”
西郊这边有几所高校,经常有学生结伴出来玩。
路夏夏抓着袋子的手紧了紧:“不……不是。我没上大学。”
他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很有涵养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
路夏夏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落在此时被他随意放在膝盖上的画板包上。
深蓝色的帆布包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徽章logo。
是山和海的造型,路夏夏认得这个标志。
那是泉城最好的大学,林璐考上了,在朋友圈经常发她学校的东西,路夏夏还挺羡慕,家境好自己又上进,跟她完全不一样。
“你是……那个学校的学生吗?”路夏夏指了指那个logo,眼里带着几分羡慕的光。
“算是吧。”他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语气很谦虚。
既没有炫耀,也没有否认。路夏夏心里更觉得他厉害了。
到了西郊公墓的山脚下。
“我就在这下。”路夏夏赶紧喊停。
车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把那三大袋元宝拖了下来。
“谢谢你们!”她站在路边,冲着车窗里的人用力挥了挥手。
清尘降下车窗,冲她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越野车卷着尘土,往前面的千佛山开去。
路夏夏顶着大太阳,一步步往山上爬。
公墓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她在半山腰找到了妈妈的墓碑。
原本以为一年没人管,这里肯定杂草丛生,荒凉得不成样子。
可墓碑周围竟然干干净净。连那张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路夏夏怔住了。
她那个哥哥肯定不会来,应该是爸爸吧。
她把那三大袋金元宝倒在墓碑前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
“妈,我来看你了。”路夏夏眼圈有些红。
她伸手去摸口袋,想要拿打火机。
空的。
“完了……”路夏夏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她不抽烟,傅沉抽烟少,她根本就没有随身带火机的习惯。
光顾着买纸叠元宝,竟然把最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去哪借火?
难道要在这干瞪眼?
路夏夏咬了咬牙,想起刚才宋清尘他们的车好像并没开远,说是要在前面写生。
她转身就往山下跑。
太阳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
路夏夏气喘吁吁地跑到刚才下车的地。
万幸。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还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花衬衫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找地方方便去了。
只有那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一棵大树下支画架。
“阿……宋清尘!”路夏夏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
男人回过头,看见满头大汗、脸红得像熟透桃子的路夏夏,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放下手里的画笔,走了过来。
“我……我忘了带火……你有……有没有打火机?”她这副样子实在狼狈,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黑漉漉的眼神却急切得像只迷路的小鹿。
路夏夏以为他也没有,毕竟宋清尘看着并不像会抽烟的。
“拿去。”他拿出银色方块递给她,“慢点跑,别摔着。”
*
没有太阳,只有漫天的大雨。
冷得刺骨。
“阿尘……”
路夏夏站在雨里,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袖。
很挺括的面料,比她记忆里精贵很多。
男人的脸像是被大雨淋湿的玻璃,怎么看都看不清。
“你别走。”她在哭,泣不成声。
“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你说过会陪我过生日的。”
平时那个总是温声细语哄她的阿尘,此刻却像变了个人。
他站在那,任由雨水淋湿他的全身,如沉默的山峰,不可撼动。
“路夏夏,放手。”
“我不放!”路夏夏哭得歇斯底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我不好吗?”
“我会改的,阿尘,我会改的……”
“我有事要处理,等我处理完再来找你。”他说得毫无感情,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可你都说过好多次了!每次都是!什么事比我还重要?你是不是有别人了?你之前是不是去找她了?你说话啊!”
路夏夏绝望地喊。
男人眉眼不耐,甩开她,冷淡疏离的侧脸消散在雨天。
渐行渐远。
“阿尘——!”
路夏夏猛地惊醒。
*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第四十四章 阿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