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泉城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意外的平静。
傅沉似乎真的很忙,白天大多时间都在那个地产项目上开会。
但他每天傍晚都会回来,脱下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她那天随手塞进箱子里的深蓝休闲裤。
带她出去吃饭。
路夏夏原本以为,他是那种只会出入高级餐厅、连路边摊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人。
可傅沉却带着她穿梭在这个城市的街头巷尾。
“这家鲁菜馆的九转大肠做得地道。”他牵着她的手,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连导航都不用开。
路夏夏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高挺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让他那平日里总是阴郁冷硬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你怎么知道这里?”路夏夏忍不住问,“你以前来过?”
在她的印象里,傅沉这种在港岛长大的少爷,对内地的了解仅限于那些冷冰冰的商业报表。
而且她记得,他也不过在他们结婚前来过两次泉城。
怎么会对这种藏在深巷里的小馆子这么熟悉?
甚至连那条必须要侧身才能通过的捷径都知道,她以前在市里上学,放假了就跟同学到处吃饭才知道的。
傅沉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以前听下面的人提过。”
“哦。”路夏夏就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只是看着他那只紧紧包裹着自己手掌的大手,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他曾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很久,甚至比她还要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呼吸。
“发什么呆?”傅沉捏了捏她的手心,有些不耐烦,“不想吃就回去。”
“吃!我要吃!”路夏夏赶紧回过神,反手握住他的手,像是怕被丢下的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
那种被人牵着走在故乡街头的感觉,竟然让她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心安。
仿佛只要跟着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
最后一道九转大肠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色泽红润。
傅沉没动筷子。路夏夏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不敢先吃。
等傅沉擦完手,把那盘泛着油光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路夏夏夹了一块。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人间美味。
“好吃吗?”傅沉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问。
“嗯。”路夏夏含糊不清地应着,只顾低头扒饭。
“路夏夏。”
他又叫她的全名。
每次他这么叫,准没好事。
路夏夏手一抖,筷子尖上的米粒掉在桌上。
傅沉却只是撑着下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却似乎透过这饭馆里昏黄的灯光,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他?
路夏夏咬着筷子尖,思绪被扯回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一。
泉城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湿冷,风像刀子一样往脖子里灌。
她缩在公交站牌底下想着放假去什么地方找兼职,冻得直跺脚。
上一趟公交车刚走,几个放假的大学生,兴奋地把行李箱堵门口,她根本没挤上去。
下一趟还得等二十分钟。
天快黑了,肚子又饿,虽然她并不太想回家,但是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路夏夏越想越烦,恨不得把地上的雪都踢飞。
正不巧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过。
轮胎碾过路边的水坑,半融化的泥雪水,精准无误地泼了她一身。
不仅是校服,连她那个虽然少了一个轮子,但她宝贝得不行的行李箱都被溅满了泥点子。
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粉色行李箱。
上面还挂着一只她刚收到的毛茸茸长耳兔。此刻,那只雪兔子变成了灰泥兔,惨兮兮地挂在那儿滴水。
“你瞎啊!”她怒目圆睁,冲着那辆车就吼,什么淑女形象全顾不上了。
“开豪车了不起啊!开豪车就能随便溅人一身泥吗!”
“我要报警!”
那辆黑色的车竟然真的停下了。
倒车,降下车窗。
路夏夏正准备把自己毕生所学的脏话全倒出来。
车窗缓缓降到底。
一张男人的脸露了出来。
路夏夏刚涌到嘴边的“混蛋”两个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眼里。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皮肤冷白得像是刚才落下的雪。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透着矜贵又禁欲的气息。
那时候,路夏夏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也就是电视上那些化全妆的男明星。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像是从那种古老的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贵族,清冷,疏离,又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路夏夏那点气焰瞬间就被这张脸给浇灭了。
“抱歉。”男人的声音清沉悦耳。
他看着路夏夏那副呆滞的样子,目光落在她脏兮兮的书包和那只泥兔子上,说:“弄脏了你的东西。”
路夏夏脸不争气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把那个脏书包往身后藏,刚才那副泼妇骂街的架势荡然无存。
“没……没事……”她变得忸怩起来,垂下头,脚尖在雪地里画着圈,“洗洗……洗洗就好了。”
男人推门下车。
他递给她一张手帕,又拿出皮夹,抽出一叠现金。
“拿着。”他不容置疑地塞进她手里。
她没想碰瓷他,她一开始只是想收到一个道歉。
这些现金拿得很烫手,她不想接的。
“这附近打不到车。”他又看了看天色,“上车,我送你回去。”
那个冬天真的很冷。
但他车里的暖气很足,带着股好闻的咖啡香。
第四十一章 第一次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