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面色冷淡如水。
他身后跟着两排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硬生生把这灯红酒绿的兰桂坊衬出了葬礼般的肃穆。
路夏夏虽然闭着眼,但那种熟悉的压迫感,甚至让她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卡座前。
“人呢?”
顾行野指了指沙发角落下那团瑟瑟发抖的“尸体”:“这不,吓晕了,或者是喝挂了。”
傅沉垂眸,落在女孩绯红的脸颊和仍在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温热的大手贴上了路夏夏滚烫的脸侧。
路夏夏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装醉的呼吸乱了一拍。
傅沉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随后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天呐……”旁边的南画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如同神祗般的男人,又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路夏夏。
这张脸,这身气度,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又老又丑又胖”的男朋友。
南画想起了路夏夏说的另一个谎。
“您……您是夏夏的那位叔叔吧?”南画小心翼翼地开口,眼里闪烁着单纯的崇拜。
傅沉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
叔叔?
他侧过头,晦暗不明的眼眸在南画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笑非笑地扫过怀里装死的路夏夏。
路夏夏的心脏都快停跳了,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万一傅沉突然对账……
“嗯。”傅沉居然应了。
“我就说嘛!”南画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我就说夏夏的男朋友不长这样,叔叔您快带她回去吧,她喝多了。”
傅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冷漠:“确实该带回去,好好醒醒酒。”
一直没说话的林璐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目光如炬。
什么狗屁叔叔。
谁家叔叔会半夜来夜店抓人,那种占有欲强烈的眼神,分明是看着自己的私有物品被染指后的暴怒。
林璐嘴角扯出了然又讽刺的笑,原来这就是那个“老男人”。
路夏夏这谎撒得,还真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傅沉没再理会这群人,抱着路夏夏转身就走。
经过顾行野身边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懒洋洋地站了起来:“阿沉。”
顾行野若有似无地扫过傅沉无名指上那枚旧戒指,带着几分玩味的劝告:“两年了,还没走出来呢?”
傅沉的背影僵了一瞬。
“养个替身有什么意思,不如换个新的玩玩。”顾行野说,“我看这只小兔子胆子也被养肥了,不听话的宠物,留着也是祸害。”
傅沉没有回头。抱着路夏夏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勒得路夏夏骨头发疼,差点叫出声来。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他硬声说完,大步离开。
路夏夏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扔在了真皮后座上。
身下虽软,可她脑袋还是磕了一下,疼得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装够了吗?”
路夏夏紧闭着双眼,睫毛颤得像是风雨中飘摇的蝶翼,就是不敢睁开。
她是真怕,也是真不敢面对此刻的傅沉。
酒精其实早就随着冷汗排出去了大半,可她现在只能是一具“醉鬼”。
见她不说话,傅沉也没了耐心。
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看着我。”
路夏夏不得不睁开眼,眼神迷离又涣散,努力维持着鬼迷日眼的呆滞样。
“傅……傅沉……”她软软地叫了一声,身子顺势往他怀里歪,“头好晕……想吐……”
傅沉侧了侧身,没让她靠实,手上却没松劲,指腹在那娇嫩的皮肤上摩挲。
“刚才在酒吧不是挺能喝吗?一杯威士忌一口闷,路夏夏,我是不是该夸你女中豪杰?”
路夏夏瑟缩了一下,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虎口上。
“我没有……”她抽噎着,借着那股子酒劲开始胡搅蛮缠,“她们逼我喝的……”
傅沉冷哼一声,并不买账:“今天都干什么了?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少说一个字,回去我就让你那张嘴再也合不拢。”
路夏夏不敢撒谎,只能半真半假地往外吐露着今天的委屈。
“我去吃饭了……但是林璐笑话我……”
“她说我是个瞎子……说我以前看不见,家里穷治不起……”
傅沉眼神微动,没说话,表情却缓和几分。
“她们还说……说我就是个卖的,是给老男人暖床的玩物……”
路夏夏越说越伤心,仿佛要把这一整天受的窝囊气都哭出来。
“我不是卖的……呜呜呜……我明明是你的妻子……”
“还有呢?”
路夏夏哭声一顿,想起了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女人。
“我还碰见了一个人……那个姓张的姐姐……”
提到张嘉君,路夏夏明显感觉到掐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她拿了一张跟你给我的那一模一样的卡……”
路夏夏在朦胧的视线里,死死盯着傅沉那张冷峻的脸。
“她说……那张卡是你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还说,她跟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你们之间的感情谁也插不进去。”
在那酒精的催化下,心底那股子酸涩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傅沉……她说的是真的吗?”
路夏夏借着酒劲,问出了那个清醒时打死也不敢问的问题。
“你们真的……那么好吗?”
傅沉垂眸看着她,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路夏夏以为他会否认,或者至少会像哄骗宠物一样骗骗她的时候。
“她也没说错。”
那一瞬间,路夏夏觉得浑身都凉透了,像是冬天被投进冰湖里。
“我们就住在隔壁,确实是一起长大的。”
傅沉语气平淡,根本不在乎这句话会不会像刀子一样扎在听者的心上。
第二十八章 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