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双腿依旧软得像面条,她裹紧了睡袍,一瘸一拐地挪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刚沾上椅子就倒吸一口凉气,只能龇牙咧嘴地找了个软垫垫着,还要侧着身子坐。
路夏夏咬着笔头,脑子里一片浆糊。
中文的一千字还好凑,她把从小到大写检讨的套话都搬了出来,深刻剖析自己思想觉悟低,辜负了傅先生的栽培。
可那一千字的英文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傅沉警告过她不许用AI,不许抄袭,可她那点可怜的词汇量,连“避孕药”的单词怎么拼都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眼看着时针指向六点,路夏夏心里的恐惧压过了理智。
不管了,反正他那么忙,怎么可能真的逐字逐句去读这种没营养的废话?
路夏夏打开了在线翻译网页,把刚写好的中文复制进去,一键生成英文。
她甚至没敢细看,为了显得真实,还特意改了几个简单的单词,制造出一种“笨拙的手写感”。
六点整。邮件发送成功,她瘫软在椅子上。
要是被发现了……她不敢想后果,只能祈祷傅沉今晚应酬多,没空搭理她。
为了确认格式没问题,她又点开了已发送信箱。扫过文档末尾,路夏夏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在那篇洋洋洒洒的英文检讨最后,赫然挂着一行灰色的小字——TranslatedbyBaiduTranslate.
她居然蠢到复制的时候连翻译软件的后缀都带上了!
撤回!必须马上撤回!
她手忙脚乱地去点鼠标,因为太慌张,甚至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对方已读,无法撤回。】
完了。路夏夏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了眼。
傅沉看见了。
那个不仅有洁癖、控制欲强,还精明得像鬼一样的男人,看见了她这拙劣的作弊把戏。
路夏夏死了有一会,晚饭都没心情吃了。
直到手机来电。
“傅沉”两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她不敢接,也不敢不接,僵持了几秒,那边却挂断了。
紧接着,电脑“叮”的一声,收到一封新邮件。
路夏夏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哆嗦嗦地握住鼠标,点开了那封邮件。
没有想象中的破口大骂,也没有直接命令她去领罚。只有一个附件文档,文件名是她刚发的那个:《检讨书-已批阅》。
已批阅?路夏夏茫然地眨了眨眼,点开文档。
下一秒,她被满屏鲜红的批注晃花了眼。
原本黑色的字体之间,密密麻麻地夹杂着红色的修改意见和评语,像是一张被老师改得面目全非的试卷。
傅沉不仅看了,还看得极其仔细。
他在第一段的语法错误上画了个红圈,旁边批注:【主谓不分。这就是你高中三年的水平?】
在中间一段逻辑不通的地方,用红线划掉,不给面子地写道:【逻辑混乱。看来昨晚的水进到了脑子里。】
而对于那最后一行致命的“TranslatedbyBaiduTranslate”,他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紧接着是极其犀利的嘲讽。
【路夏夏,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展示你的愚蠢?】
【连作弊都忘了擦屁股,看来昨晚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往下翻,还有更让她窒息的。他在每一处语法错误的单词旁边,都写上了正确的拼写,甚至还标注了词根词缀。
她胡编乱造的句子旁边,他重写了地道的高级表达,用词精准犀利,语法堪称完美。
整整两千字,他几乎每一句都挑出了毛病。
最后在文末,他给出了综合评语:【重写。手写。明天早上放在我床头。】
路夏夏根本不敢看第二遍,脚趾抠出了一座城堡。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还有一种荒谬的震撼。
这个男人白天掌管着庞大的傅氏商业帝国,日理万机,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竟然还有空看她小小的检讨?
估计是职业病犯了,谁发的他都看吧。
毕竟路夏夏也很明白她在傅沉心里的地位。
*
晚上快十一点傅沉才回来。
他进来时已经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领带被扯松了几分,露出凌厉的喉结。
路夏夏连忙小跑把纸递过去:“写……写完了。”
傅沉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没接。
径直走向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去床上。”
路夏夏难以置信地抬头,眼角有点红:“这么晚了……而且我还疼……”
检讨书都是在床上趴着写的。
可傅沉解皮带的手顿都没顿。
“所以呢?”他偏过头,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疼就不履行夫妻义务了?”
又是这句话。
路夏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腮帮子气鼓鼓的,像只战斗河豚。
她愤愤地转身,纸都捏皱了,刚一躺好,男人就覆了上来。
傅沉似乎很累,但他就是把她往死里整。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刚满十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懵懂地被送进了金碧辉煌的傅家。
她什么都不懂,像一张没被人涂抹过的白纸。
新婚当晚,傅沉也是这样,甚至比现在还要不可理喻。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告诉她这是“夫妻义务”。
“夏夏,结了婚,这就得每天做。”
他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她也挺蠢的,信以为真。
那时候的路夏夏,天真地以为所有的夫妻都是这样,以为这就是爱的表现。
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他那个怪病而已。
傅沉根本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她实在想不通,看起来那么斯文的男人,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那一整年,几乎每一个晚上,只要他在,她都是在哭叫和求饶中度过的。
第二十二章 笨拙的手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