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最先发现了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哟,这不是傅二的小金丝雀吗?”
“阿宇,还是你有办法。发个消息,人就巴巴地跑来了。”
另一个男人也笑起来:“长这么漂亮怪不得一直藏着掖着,傅二,你可真会玩。”
路夏夏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就这么一头撞了进来。
她透过缭绕的烟雾,固执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沉就坐在黑色沙发里,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指间轻轻晃荡。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都透着懒散颓靡的醉意。
他一定听见了朋友们的调侃,也看见了她。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维护,没有安慰。
就如她是一个透明人。
房间中央,几个身材火辣,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正在跳着热舞。丰满的胸脯随着音乐的节拍,晃出惹眼的波浪。
其中一个甚至直接跨坐在了一个角落男人的腿上,扭动腰肢,媚眼如丝。
路夏夏尴尬地立在门口。
银灰头发的男人又开口:“阿沉,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你这只金丝雀,养得也太素了点。”
他嗤笑一声:“瞧瞧这穿的,跟个女高中生似的。带出来多没面子。”
路夏夏身上还穿着出门时匆匆换上的米色羊绒衫和牛仔裤。
在这片声色犬马里,确实格格不入。
她不是他的面子。
她有自知之明,想傅沉喊她过来就是为了羞辱她,维护自然是没有的。估计恨极了她占着傅太太的位置,才对外不承认她。
路夏夏也说不出什么感受,只是低头一言不发。
她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怕自己会看到他搂着别的女人,做他们曾做过的事。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熟悉的冷冽香。
傅沉就站在她面前,咫尺之遥。
他好像真的醉了,眼神不复从前清明,一只手撑在了她身侧的门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门之间。
“这么晚,”音色是醉后的颗粒感,“怎么还没睡?”
路夏夏抿紧唇不语。
明明是他叫她来的,可他问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她深夜出现在这里,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傅沉看她不说话,眼底的嘲弄更深:“我的话,你从来不听。”
“别人说什么,你倒是信得快。”
路夏夏以为他在说周助理说他没在港岛。
他估计失了耐心,伸出手握住她的胳膊,恰好就按在了她磕到的那片淤青上。
路夏夏下意识抽回手,傅沉的动作停住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了自己空了的手心,又缓缓看向她那只下意识藏到身后的手臂。
他冷笑一声,嫌弃般让她赶紧回去。
路夏夏自然不敢违抗,她巴不得走,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小声地问:“那……电会来吗?”
傅沉没听见,走回了那片纸醉金迷的光影里。
*
回去的车上,路夏夏一言不发。
车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路夏夏无意识地转过头,被街对面一栋大楼上巨幅的LED广告牌吸引。
“XX国际整形医院——给你维密天使般的自信。”
广告牌上,一个金发碧眼的超模,穿着性感的比基尼,挺着饱满得几乎要溢出屏幕的胸脯,笑得自信又张扬。
她忽然想起包厢里的女人们,胸都很大,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的朋友都做了,他会不做吗?
路夏夏觉得不会的。
虽说男人偷腥在他们圈子里已经数见不鲜,琳琳也总给她讲一些豪门八卦,例如谁谁谁又包了二奶,谁谁谁太太闹得沸沸扬扬。
但傅沉从没把这些事闹到她面前。
毕竟商人最注重名声,一出现负面新闻就很可能影响股价,她再怎么样,也是他的太太。
路夏夏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胸口。
体重秤都长五斤了,怎么还没大多少……
她又想起傅沉的话。
是在一次激烈的事后,他餍足地捏着她的下巴,漆黑的眼眸一寸寸地打量她。
“路夏夏,”他当时的声音很懒,唇角勾起,似讽似嘲,“你真该照照镜子。”
“长得也就那样,身材也不行。”
“脾气又倔,脑子还笨。”
“你说,我留着你,到底有什么用?”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忘了。
她只记得,他说完那句话后,又压着她,从背后狠狠地要了一次。
第二天卧室天花板就多了一面大镜子。
车子重新启动,那块刺眼的广告牌被甩在了身后。
可那句话,却像一道魔咒在她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回到别墅,依旧是一片黑暗。
轰隆——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下雨了。
路夏夏累极了,连澡都懒得洗,躺倒在床上。
豆豆察觉到她回来了,从被子钻过来,小小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像一个温热的小火炉。
路夏夏把它搂进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她是被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吵醒的。
天已经亮了,但窗外阴雨绵绵,房间里依旧昏暗。
她循声望去,只见豆豆正兴奋地撕扯着一卷卫生纸,雪白的纸屑已经铺满了半个地毯。
“豆豆。”嗓子又干又疼,声音哑得厉害。
头好重。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一股冷风从窗户的方向吹了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
她这才发现,昨晚回来忘了关窗。雨水打湿了窗台和下面的一小片地板,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霉味。
她发烧了。
第十四章 电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