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鸡叫声带来晨曦的光芒,谢骁换上了整洁的黑色服装,飒爽的脊背挺直,扫向众人的目光中少了悲痛,多了杀伐决断的凌冽。
"郡主,我们不等巴图少将军?"明良故意问,"少将军去哪里了?"
"我让他去办点事。"谢骁冷冷的盯着他,不怒自威,"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给了明良先生秘密指令,说谢骁的一切行踪、指令都要跟你报备?"
"臣不敢!"
明良见她不悦,心中虽然盘算着如何对太子复命,面上却赶紧颔首认错。众人见他如此,面面相觑。作为鸢国最骁勇的女子,她是诸位使臣真心敬佩的对象,如今未嫁先寡,只怕全是太子一手造成,再次看向骁郡主的眼神中均有一丝怜惜。
"传我口谕,出发!"骁郡主负手而立,威严的断喝,"不论谁阻拦我鸢国的计划,杀无赦!"
"臣等誓死效忠大鸢!"
振奋且激昂的声音回荡在驿馆中,同时,一只闪着寒光的袖箭从骁郡主的窄袖处射出,墙头应声掉落一个蒙着黑面的人。
周国早朝大殿内,位列四排的官员立于两侧,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以骁郡主为首的鸢国使团昂首挺胸的阔步而入。他们右手抵在左肩处,略微颔首,高声喊着参见周国皇帝陛下。
周成帝俯视着台下的异族蛮人,嘴角是若有似无的讥讽,他摊开双手让其免礼,面上又堆砌起了一副友善的笑容。
"谢骁在贵国打扰多时,如今,婚事未成、也再无立场留下,特来向周国皇帝陛下辞行。"谢骁客气道,"多谢您连日来的照料,归国后,谢骁定如实汇报给我国陛下,并竭力促成两国百年合好。"
周成帝略微眯着眼,捋着胡子,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
"没能迎娶骁郡主是逆子无福,也是我大周的损失,近日来朕诸事颇多也没能让你浏览山河尽兴,这样吧。"他故意顿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骁郡主严肃的面容,"我让司徒大人带你在京都好好转转如何?司徒大人可是号称我朝最会玩乐之人。司徒炎!"
"臣在!"司徒炎柔和的躬身,亲切道,"陛下谬赞,臣虽然不是最会玩乐之人,但一定会让郡主尽兴玩乐。"
骁郡主不着痕迹的以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司徒炎,心里冷冷一笑,任谁都看得出来周成帝在耍什么把戏,只是在政治的博弈中,尤其是两国处于紧张的氛围里,谁也不能率先撕破脸,哪怕是刀斧架在脖子上,也得笑着圆滑推开。
"承蒙您挂记,谢骁再次谢过。"她略微颔首,以低姿态说着硬气的话,"只是,自从已故成王殿下拒婚以来,太子哥哥担忧骁儿心绪不佳再做出什么扰乱周国的错事,惦念尤甚,已经多次寄信来问何时归,这不还差了明先生来接。"她似是被兄长宠坏的小女孩,笑道,"还望您成全。"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文翎睨了她一眼,扯着嘴角邪魅的笑着。故意大声的甩了一下宽袖,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后,才慢条斯理的走上前。
"郡主思乡心切,本宫感同身受,未能让你成为弟媳也深感惋惜。"他云淡风轻的道,"父皇是觉得亏待了你一个姑娘家,想让你散散心,不过既然谢太子念的紧,你且回吧,只是如有什么需要之处,一定要说。"
周成帝深深的看了一眼儿子,心有灵犀般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便也没有阻拦,几句客套话之后,就大方的放他们离开了。谢骁没想到他能代替皇帝做决定,更没想到一向以阴狠著称的周国太子会如此轻易的让自己离开。按在腰间的手,自然的在胸前抱拳,几句客套后,仍旧没有放松警戒,直到大队人马从驿馆出发。
"骁儿,你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
队伍出行半个时辰后,带着斗笠的墨渠赶着一辆看起来沉重的马车携着扬尘而来,明良有些不明所以,但见了马车里大大批弓弩和长剑后,才明白,他们是早有准备。
"郡主,这是?"
"我从不以为周国的皇帝老儿会轻易放我们回去,何况还是在折损了一个儿子的情况下!"谢骁目光清冽,"回国的这一路,一定会有很多次的暗杀,不过谁也别以为我谢骁是吃素的!"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跟在她身侧的侍卫高声道,"誓死保卫郡主!"
"你们!都得跟我活着回去!"她自信的笑起来,"再行五里就是曲家镇,那里有五千精兵在等候。"
"郡主神机妙算!我等佩服!"
明良听闻,也是颇为震惊,素闻骁郡主有勇有谋,可是却不知道她居然能想的如此深远,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怕,如果有朝一日她背叛了太子殿下,一定是比梁王还要棘手的家伙。
骁郡主故意兵分两路,以士兵假扮的使团行走于官道,自己带的真正使团匿藏于林间小路,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周国人就像早就预知了自己的行为,不但破获假象、还在重重陷阱的阻碍下两个时辰之内就追了上来。
哒哒的马蹄声响彻林间小路,她低吼着咒骂了一声,冷静的头脑里飞快的闪过在场所有人的武学功底,并下达反抗的命令。
"我鸢国以马背夺天下,诸位都是骑射砍杀的好手,今日就让谢骁看看,你们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的念力到底有多深厚!"
勒紧缰绳,鸢国的勇士或抽出跨在腰间的长剑、或弯弓搭箭准备弓弩,一股肃杀之气迅速蔓延。
墨渠驱使马儿来到骁郡主身旁,抽出长剑后又刻意向前行了几步,将自己的置于所有人的最前面。
耳畔传来逐渐逼近的马蹄声,视力极佳的墨渠远远的看着一群黑衣黑面的人极速而来的样子,他们目光中满是杀气,手中早早执起的是尽闪寒光的杀人利器。
"准备,第一波人!"墨渠双手握紧剑柄,顿了一下后,大喝道,"来了!"
话音刚落,黑衣人便以迅雷不及眼耳之速冲了上来,墨渠迎面一剑狠狠地劈向直奔骁郡主的黑衣人,顿时鲜血四溅。
两队人马互相砍杀,骁郡主一直被墨渠不着痕迹的护在身后,拔出的长剑还未砍到敌人,那人就已经被另一把剑刺中并一命呜呼。
粗鲁抹掉溅在脸上鲜血的明良看着他的脊背,又看了看骁郡主散着杀气的侧脸,卓渠下意识的动作已经表明了对郡主的忠诚,他心头一跳,难道殿下已经要着手清除巴图府了吗?
鼻息中不断浓郁的血腥味逼着人皱起眉头,墨渠双手撑在马鞍上,于空中劈开一字马踹翻本欲夹击的两个黑衣人,而后翻了个跟头,双脚并在一起借着迎面而来的黑衣人胸口为立足点,侧身一剑刺到另一个人的眉心。
"卓渠,小心身后!"
骁郡主紧张的呼声中墨渠余光瞥到背后已经举枪砍刀的人,快速回转身体,窄袖中滑出一把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匕首,直直的刺进那人的胸口。血液随着匕首的拔出,溅到眼睑,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雪酿第一次杀人的样子。
"去死吧!"他学着记忆中她的口吻,大叫,"你们这群混蛋!"
随着最后一个黑衣刺客的人头落地,骁郡主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开始检查所有人的伤势。也是这时她才发现,与中原人的"武功"相比,鸢国勇士的杀招实在过于落后,单纯的砍杀在突袭中丝毫占不到便宜。
"这只是第一批暗杀队伍,我们已经折损了八个勇士。"她有些心痛的望着幸存者,"虽然说诸位大人们无碍,但我谢骁心疼啊!"用力的垂着胸口,她叫到,"我鸢国勇士的命不该是这样丢的!"
"我等誓死保卫郡主,死而无憾!"
"我不许你们这样说!"谢骁虽然感动,但还是强硬道,"在与曲家镇的军队汇合前,我们要更加小心!绝对不能硬拼,知道吗!"
"知道!"
墨渠对她点点头,轻拍马屁股,"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还是我来吧!"
"请明先生,保护好郡主。"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是否同意,墨渠挥起马鞭狠狠地抽在骁郡主的马背上,只见她胯下的马吃痛,旋风般向前飞奔。
第一批暗杀队伍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京都的时候,杨文翎正着便装好脾气的在一家茶馆里,白皙的手指间执着一杯泛着浓郁馨香的茶盏,嘴角是若有似无的笑容。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情愿。"他轻浮的勾起对面女人的下颚,"杨文成死了,你虽然做不成王妃,但等本宫登基一样可以带你入宫,到时候是为嫔为妃还是晋升贵妃,都随你挑。"
"呸!"
气若游丝的雪酿毫不留情的啐了他一口,而后也顾不得脸颊火辣辣的疼,狠狠地瞪着他。
"女人要温婉,教过你多少次了。"杨文翎也不恼,只是深邃的目光中刻下些许寒意,"雪酿,你不该恨我,而是应该讨好我,只要你讨好我,给你解了翠谷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宁可死,也不要你的施舍!"
第一百章 请辞之路多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