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件事?"他问司徒炎。
"硕碧如的事。"
一切都明朗起来,墨渠急着问,"她来找你,是求你去救杨文成的,是不是?"
"是!"
"我的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墨渠凑到床边,推开司徒炎,冷冷的道,"所以你们就宁可让她生不如死也要说出真相,明知道她已经心神俱碎,还执意如此,你们真是怕她熬过去,不会死啊!"
"你......"
"司徒!"抓住他前倾的双肩,梁子宸摇摇头,"蛊毒成冰,虽然间接使得额头伤口的血流速减慢,但终究还是没止住。"
"翠谷的毒不能再拖了,我要带她去璇玑山!"说罢,墨渠一把抱起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雪酿,"玄机老人号称能解百毒千蛊,他一定会有办法。"
司徒炎拦住他,"以她现在的状态,你觉得能活到璇玑山?放下她,才能让她有更大的机率活下来!"
冰冷的空气中渗着慎人的静谧,三个人的神色均透着紧张和焦躁,司徒府的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低眉小心翼翼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少爷,您该换上官服,去监斩了。"
"司徒,想想我的话!"
司徒炎瞥了一眼梁子宸,又看了看床上的雪酿,接下托盘,摔到一旁,语气却是镇静的,"现在距午时还有两个时辰,你启动京里的人,准备劫法场吧。"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天牢被林正守着,探子说徐贵妃和谢骁都吃了闭门羹,看来皇帝是下了决心。"司徒炎望着雪酿,紧缩的眉头不曾打开,"墨渠,你的心情我比谁都理解,但是眼下时机并不成熟,这个险咱们谁都冒不起。"
内伤和外伤均是重伤,一直潜伏在体内的蛊毒又使得情况更加糟糕,而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她的心病。关于硕碧茹的真相使得她连求生的意志都消失了,再也没有比眼下的情形更加被动的了。
司徒炎端着衣衫的托盘走出屋子,临了不放心的回望,还是梁子宸将他推了出去。
"司徒,我去叫人,咱们就以斩令为暗号,你拔起斩令,斩字朝外我们动手,斩字朝内我们按兵不动。"
"刚才墨渠在,我没有说明,人我已经集结好了,你只要去老地方就够了,不用到处乱跑浪费时间。"
梁子宸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心里升起一团疑云,他这是在防着墨渠?转身后的步履不免有些沉重,司徒炎的举动,到底代表了什么呢?
这时,他远远看到京兆府尹陈准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处,闪身绕过最近的门廊,决定从偏门离开。
"司徒兄,司徒兄,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脚跟还未站稳,陈准就叫到,"这圣阳公主跑到京兆府尹大闹,说要状告陛下!"
司徒炎不动声色的盯着他,后知后觉般的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神色,心里却明白,圣阳此举定是为了杨文成。只是在天牢吃了瘪,又在陛下那里受了气才出此下策,不过,她小小年纪是不会想到这样荒唐的举动,那么背后指点她的人会是谁呢?那个人又有什么目的?
"陈准兄,公主几时去的京兆府,是否带了罪状和侍从?"司徒炎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局,却不敢再往下深思,"宫里面可有人传来公主不见了的消息?"
陈准一时也懵了,反应过来后一拍大腿,高声道,"公主只带了一个太监,再说她那么小哪里会写什么罪状,至于宫里的消息......我上哪儿知道。"
"你就这么离开了,公主呢?"
"公主跟师爷在一起,我这不是实在没辙了嘛。"陈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哀愁道,"那位祖宗我惹不起,也躲不起,只能来找你讨个主意,司徒兄,你说这可这么办啊!送回宫去吧,她死活不肯,我又不能差人打晕她给扛回去,不送回去吧,这我要担的责任更大。"
司徒炎的脑子飞速的排列着几个可能发生的组合和人物关系,最后定格在三组人上,心头一紧,这每一种关系都来者不善,圣阳公主只怕是要死在京兆衙门了!
"快,陈准,我跟你一起回去。那个小太监说不定根本不是宫里的人,这一切就是一个局!"
听他这么说,陈准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快步往外冲,司徒炎也顾不上朝服,吩咐管家半个时辰后送到京兆府衙门后也跟了过去,两人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额上均是细汗密布。
"司徒兄,公主......不会有事吧。"
"不好说,但愿我担忧的都是多余。"
他挑开帘子,看向窗外,心绪始终不能平静,坐在马车里一刻钟的时间仿若已经度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司徒炎既担心雪酿的情况,也需要思索午时劫法场的细节和容易出现的状况,更要担忧圣阳的处境,额上的青筋暴起,他觉得自己能呼吸的空气似乎都被一双莫名的手给抽走了,窒息只是弹指之间。
街上的氛围有些诡异,几个穿着官服的士兵见人就拿出一副画像询问,虽然看不清画像,但司徒炎还是猜得出来,那是雪酿和瑚岚的通缉画像,周成帝是个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的狠辣之人,虽然他自负的相信硕碧茹当年已经被自己亲手摔死,但心底还是有一个角落,在叫嚣着杀戮。
马车停在京兆府衙门门口,二人疾速冲进去,只见梨花带雨的圣阳正满屋子乱砸东西,衙门的大堂里一片狼藉。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位小祖宗都快把咱们京兆府给拆了。"师爷捂着额头被砸的大包,满腹委屈,"您还是快给送回宫吧。"
"闭嘴。"低声训斥一番,陈准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司徒炎,"司徒兄,拜托拜托!"
目光所及之处,能砸的陶瓷器皿碎了满地,桌子椅子也是东倒西歪,就连明镜高悬的牌匾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的有了污点,司徒炎目光深邃的看着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小太监,觉得他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又是谁!是他搬来的救兵吗?"圣阳双手环肩,颐指气使的昂着头,"本公主今天就要状告杨成林,你们赶紧把他叫来,判案!"
"公主快别闹了,咱们回宫吧。"小太监恳求道,"贵妃娘娘还不知道您偷溜出了皇宫,要是知道了,奴才的小命肯定就呜呼了。"
丝毫不理会小太监的话,圣阳见两人都不理自己,怒火中烧,大叫道,"本公主命令你们!否则就杀了你们!灭九族!给我四哥陪葬"
此番话入耳,司徒炎更加确信圣阳是受了他人的蛊惑,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这个陪她到京兆府的小太监。如此一来,这个人定不是她的心腹,只是,不管他是谁的人,很快都会露出马脚成为死人,司徒炎非常确信这一点。
"公主,臣司徒炎斗胆跟你说句话。"他露出一丝笑容,不卑不亢,"您就算拆了京兆府,成王爷今日也难逃一死,除非陛下在行刑前亲下圣旨,赦免死罪。"
"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四哥!小亮子告诉我,在这就能救!"
被指着的小太监讪讪的低头,摆手道,"奴才,什么时候给您出过这个馊主意,您可别乱说。"
"你告诉我啊!"
圣阳毕竟是个孩子,一门心思扑在一件事上,根本无暇估计小亮子的话,只是可怜兮兮的摇晃着司徒言的手臂,俨然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
司徒炎忽然想起在哪里见过那个叫小亮子的太监,是那次自己化作小太监偷着潜入东宫的时候,他正在给太子汇报什么东西,当时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并没在意,只是如今回想起来,只怕小亮子正是太子安插在圣阳公主身边的棋子,目的就是寻找像今日这样能"下手"的机会!
"公主,你且附耳过来。"
圣阳好奇的凑过耳朵,而司徒炎则借着这个机会,不着痕迹的将小亮子上下打量个遍,并最终确认他的身份。只是还没等他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庆幸,就发现了圣阳耳边一个细小的针孔,他坚信如果不是距离咫尺,没有人会发现这个小孔。
脑海里浮现起雪酿蛊毒发作时生不如死的样子,他再次抬首的时候却只能掩盖住原本的震惊,杨文翎居然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蛊!
"你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我怎么一个字也没听懂?"
"公主只要记得一句话。"司徒炎对陈准招招手,故意对小亮子笑道,"跟着陈大人的衙役回到皇宫里去就对了。"
"这样四哥就能不死吗?"
"或许不能。"司徒炎故意装出无奈的样子,并在圣阳发怒前,再次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不懂,但一定要记住!回到韶华殿告诉你的母妃徐贵妃,你的耳后有个针眼儿,让她仔细检查,切记,这番话除了你母妃不要告知第二个人,否则成王爷必死无疑!"
紧张的吞咽口水,圣阳点点头,"我记住了!那个什么大人,你赶紧派人送我回去啊!耽误本公主回宫,当心你的脑袋。"
比任何人都害怕半路出状况的陈准连连点头,特意挑选了衙役中武功最好又精明的六个人护送圣阳回宫。小亮子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司徒炎一眼,蠕动的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九十二章 公主大闹京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