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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白骨堆砌公主命
  回想刚才雪酿低声哭诉的那些话,司徒炎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心疼的抱紧她,鼻子酸涩难忍,再见她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睛时,眼泪夺眶而出。
  "我可怜的雪儿,为什么要让你承受这么多痛苦......"
  梁子宸虽然心硬如石,但还是被生死兄弟的眼泪打动,叹了一口气。世间最美的是爱情,最折磨人心神的也是爱情,雪酿这辈子,注定谁也不能爱,而自己的两个刎颈之交偏偏为她可负天下。也不知道,这是一件幸事,还是祸事。
  "司徒,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你得想办法不能让杨文成死,一旦他死了,咱们的买卖可就不值钱了!"见他不为所动,继续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准备都是为了那场交易,如果不能让咱们的价码更高,受苦的只能是硕碧如!你还不明白吗?"
  "我......"
  "硕碧如?"
  捕捉到这三个字的雪酿眼睛突然一亮,伸长胳膊,几乎是扑在梁子宸身上,狠狠地抓着他的衣襟,眼神里带着疑问、愤怒、痛苦的复杂。
  "硕碧如到底是谁?是谁!"
  "雪酿,你冷静点,冷静点。"
  她猩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怒吼中带着丝丝粘连的眼泪,颤抖不止的唇除了吼叫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司徒,我要告诉她,完成华叔的命令。"
  "不要!"
  "你瞒不了她一辈子!"
  梁子宸动怒,怒其不争的心痛,粗鲁的拂掉他放在肩膀上的手掌,反揪着雪酿的衣襟,严肃中带着狠厉。
  "硕碧如就是你,而你,就是那个被周国高高在上的皇帝杨成林迫害至国破家亡的楚国公主,楚昭碧。"梁子宸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你的父亲是楚国最后一任王上庆陵君,被谋朝篡位的杨成林溺死,你的母亲是才貌双全的孝慧王后,被色胆包天的杨成林逼的自缢而亡,而你,你本该被要斩草除根的杨成林摔死......"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轻蔑的俯视着她,"如果你不是公主,你以为谁会围着你转?谁愿意心甘情愿的让自己孩子被摔的脑浆迸裂?公主怎么了,公主就不能死吗?"
  "梁子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司徒炎推开他,重新把雪酿护在身后,"你要注意你的措辞和态度!你是死了妹妹,但你不能把恨都泄在雪酿身上,她是无辜的!她才是整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
  "对,为公主殿下而死,是我妹妹的光荣!感谢硕碧茹给我妹妹这个为国捐躯的机会!"他恶狠狠的道,而后长吸一口气,才控制住自己要崩溃的情绪,"你所谓的爱情,在那些已经作为白骨的尸体面前,在那些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的人面前,还有什么价值?硕碧如也好,雪酿也好,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从来都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本!"
  "你的妹妹不是梁乐乐?"雪酿不可置信,"乐乐......"
  "乐乐只是我养父的女儿。"扯出一抹自嘲,梁子宸斜着眉眼,冷冷道,"我亲妹妹只是因为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就死了,你这张脸从小就是祸害!你也是祸害!"
  "他说的可是真的?"没有时间消化他的冷嘲热讽,雪酿楚楚可怜的眉眼望着司徒炎,她不安道,"你也是早就知道的,是不是?你们接近我,都是有目的的,是不是?你们对我好,都是因为我是你们能够复国的工具,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雪酿,不是你想象的这样极端。"司徒炎抓住她的手,阻住了她要逃离的身姿,几近恳求,"起码我不是有目的的接近你,你信吗?"
  摇摇头,她撕裂了干燥的嘴唇,笑容中搀着艳红的血液,凄凉的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在地上,任凭玻璃的碎渣刺进脚底,却一丝感觉冰冷亦或疼痛的也没有。
  回想这么多年囚禁的生活,所谓的爱人、朋友,自己舍不得的贱命,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把自己蒙在鼓里,看着自己像猴子一样被耍着,然后,还要感恩戴德的跪谢那些为了自己而死的人。
  "是不是我死了,就对得起所有人了!"
  她突然大吼一声,趁着所有人不备猛力的撞向门柱,鲜血印染在朱红的柱子上,她的额头血流不止,顺着眉眼滴落到脖颈处。
  司徒炎吓傻了,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的见她倒在地上,嘴角浮起的笑容如一根粗针狠狠地刺进心脏,痛不欲生。
  "这样,我是不是就谁也不欠了......"
  她闭眼前的最后一句话令梁子宸震惊却也异常愤怒,他认为死是一个人逃避现状的最不负责任表现。快步走过去推开司徒炎,用力的摇晃昏迷的她,疯了一般。
  "就算以一换一,你的命也不够数量!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梁子宸不理会司徒炎对自己的耳光,跌在地上,怒道,"除非复国,否则你就算死了也会被楚国的遗民所唾骂,千世万代不得安宁!"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眼睛睁开一跳缝,雪酿看到儒雅的梁子宸变得发丝散乱且神色癫狂,紧抱着自己的司徒炎本就散在肩上的黑发垂在脸上,痒痒的,她想拂去那漂亮脸蛋上的泪水,却只能任凭它滴落在自己的脸颊。
  "别哭......"雪酿转过头对着梁子宸,"我能见见墨渠吗?"
  湖水在微风下波光粼粼,光秃秃的海棠树倒影也散乱摇曳。凄凉哀转的乌鸦站在房顶的青瓦上声声嘹亮,司徒炎挥起马鞭狠狠地抽着木柱,见乌鸦不为所动,拾起石子用力地向上丢。
  "滚,滚啊,不许你们来带走她,不许你们带走她!"
  "司徒!"
  "你也滚!"猛地将梁子宸推开,双眼因愤怒和悲痛而猩红,司徒炎指着门廊,"不要再出现在这间院子,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杀了你!"
  "就是杀了我,她也别想解脱。十一载的利益交换和苦苦等待,你以为能轻易了结?"梁子宸走到门廊,回过头来看着他失魂的样子,喃喃道,"华叔不会允许她临阵脱逃,绝对不会。"
  屋内的郎中乱成一团,凝血散完全不起作用,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仍旧血流不止,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
  "少爷,这血流不止,就是别的伤无碍,流血也会死人啊!"郎中大汗淋漓的跑出来,急道,"凝血散、止血胶哪个都不起作用,老奴束手无策......"
  "你是司徒府里最好的郎中,你一定要救她!"司徒炎跌跌撞撞的跑进屋去,只见雪酿额头的纱布又殷红一片,六神无主的冲着门口叫到,"赶紧给她止血!快啊!"
  昏迷中平躺的雪酿突然睁开眼睛,司徒炎被吓了一跳,本想凑近看看伤口,却见她双眼中爬动着丝丝小虫,而后她干呕着,突然吐出一条约一寸长的黑色虫子。
  "少爷快后退!"眼疾手快的郎中用一块布捉住了那虫,凑近一看,吓得面无人色,"这,这是要人生不如死的翠谷毒虫!"
  "雪酿!"
  直愣愣的倒下去,雪酿好似已经没有温度的尸体,冰冷的朝外冒着寒气,不出半个时辰,她的周身已经浮起一层冰霜。
  黄枝低垂,枯叶散落在街角,今日的京城因为皇子斩首的消息异常热闹,普通百姓、混在其中的江湖人士、各个邻国连夜派来的密探们,拥挤在一起,各自打着算盘,静候午时刀斧落地的血溅殷红。
  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两个半时辰。接到司徒府秘密消息的墨渠不顾骁郡主的阻拦,孤身一人冲进鸢国使团阻拦的阵仗。
  "墨渠,把这个戴上!"
  齐桓向上一蹦,从门廊高处卸下一个斗笠,准确的扔到墨渠的手里,并借此时机飞身冲进包围圈,将他替换出去,与鸢国武士周旋。
  骁郡主见状,只能让所有人停下来,放他离开。转身之余,她淡淡的道,"女真人的血,注定了你的宿命,你逃不掉的。"
  墨渠不语,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便头也不回的从房顶一跃而出。双手环抱于胸前的齐桓,笑嘻嘻的将手搭在骁郡主的肩上,"要么,放了我去给楚逸报个信儿?"
  "想都不要想!"
  齐桓嘻嘻一笑,无所谓的耸耸肩,手指间却夹了一枚细小如弹丸的绿色信号弹。
  思念是个磨人的妖精,无时不在、无刻不存,却让人用尽招数也无法捕捉、消灭,生风的双脚为的只是一份执念。
  "雪酿在哪里!"
  急促的声音隔空而来,墨渠大步跨越门槛,一个箭步冲进去,当看到仿若置身于冰窖中的雪酿时,整个人重心不稳,脚一软,跌到床前。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司徒炎见到墨渠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刚才的自己,轻轻摇头,满屋的火炉使的原本心急如焚的他大汗淋漓。
  "是蛊毒。"
  "之前你不是说找到压制的办法了吗?办法呢!"揪着他的衣襟,墨渠刚要大叫,余光瞥到雪酿额上的血迹,心头一颤,"额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怎么不给她止血呢!天啊,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她知道那件事以后,撞了柱子。"一直立在一旁的梁子宸淡淡的道,"你别这样看我,是她自己撞的,又不是我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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