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三见主子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心知他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他先是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又把金疮药一层层的涂在伤口上,感到疼痛的祁阳不时的皱着眉头表现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杨文成只能握紧他的手,给于鼓励。但是,金疮药涂好半晌,祁阳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事有蹊跷。
"去,叫个郎中来!"暗三站在原地不动,余光瞥到他还在,杨文成不悦,"连你也不听话了!我都指使不动你们了!"
"主子严重,祁阳的命固然重要,但阿三心里主子是第一位的,若我离开您遇到不测,阿三万死也难心安。"说罢,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好了好了,死脑筋!叫个狱卒去!"他很想骂人,但知道阿三是为自己好,便骂不出口了,"站在门口喊!这总行吧!"
郎中来了之后,把了把脉,便说这是鞭伤导致气血失和,并且,似乎有人在饭菜里动了手脚,故意让伤者吃了泄气的东西加重伤势,导致人在短时间内失了过多的真气,才昏迷不醒。
杨文成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发怒,只是嘱咐狱卒把他带到成王府,阿三不放心便让他们再等一会儿。直到另一个狱卒带着阿二和阿大现身才让阿二带着郎中离开。
"阿大,你留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人动刑,你立刻回来知会我!"杨文成的难过中透着十足的霸道,"父皇若拿皇权压我,我就搬出母后来!阿三,跟我去刑部!"
就在这时,祁阳睁开了眼睛,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大叫一声,"爷!我做梦都梦见你,我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你爱断不断!反正爷我喜欢女人!"已经走出拐角的杨文成又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你这个臭小子!"
"爷?"祁阳有些激动,想要坐起来,却被他按下,"身上有伤还装什么大尾巴狼!给我趴好!"
"嘿嘿,爷,您来了怎么不叫我!"祁阳努力的掩饰自己的虚弱,大声道,"这牢里啥事儿没有,太安逸,我成天除了吃就是睡,你看我睡的雷打都不动!"
"别打算一辈子都过安逸的日子!"没有戳穿他的谎言,杨文成语气轻快,"等出了这天牢,你要把欠我的这些日子都补上!要不然,有你好看!"
"成!成啊!只要我出得去!"
"当然出的去!就是把这拆了,我也会让你正大光明的走出去!"
四目相对间,祁阳的眼眶红了,但他还是傻傻的笑着,脑袋上又理所当然的挨了一巴掌,但是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温暖。
当晚,压住怒火的杨文成在城隍庙见了平民装扮的胡玉楼,得知了事情的进展后没有责怪,只是对着他的肩膀非常用力拍了两下。
胡玉楼是一个办事靠谱又麻利的人,杨文成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死咬着不妨的杨文翎突然松了口,不但还了祁阳一个清白还让他活着走出了天牢。
祁阳回来的那天是被担架抬回来的,脸色虽然苍白无力血色,但气息很足,他努力的扯着笑脸,眼眶微红。杨文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低头的瞬间,祁阳明显感到一滴眼泪落进了脖子里。
当天下午,雪酿差瑚岚炖好补品给祁阳送过去,不巧碰到同样端着砂锅的蔓儿,对视间,二人友好的笑颜下均是一抹想要杀死对方的恨意。
"给蔓儿姑娘请安。"
"客气了。你家姑娘呢?"故意朝院子探着头,蔓儿语气酸酸的,"你炖的是什么呀!"
"回姑娘的话,我家主子和王爷出门了。这里炖的是郎中开的补药。"瑚岚盈盈施礼,甚是谦恭,"蔓儿姑娘若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先进去了,郎中说这药凉了就失了进补的效果。"
"那正好,咱们蔓儿姑娘炖的也是补品,一块儿进去吧。"
小翠眉眼一挑,见瑚岚身边没有主子撑腰,对蔓儿使了个眼色,因上次的事情而性情大变的蔓儿心领神会,走在前面,斜了一眼瑚岚,没走两步,就故意身子像后一倾,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托盘上的整壶补药被撞到地上,罐子粉碎。汤渣滓溅在绣花鞋上,瑚岚被烫的直跳脚。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哎呀,烫死我了!"蔓儿的声音故意高过瑚岚,大叫道,"瑚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前几日雪酿姑娘为了救我险些有生命危险,但你也不能这么害我啊!这一罐子热汤要是洒到身上,你都不如一刀捅了我来的痛快!"
瑚岚一惊,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这还是往日那个温婉连生气都不会的女人?视线转移到旁边一脸恼怒的小翠身上,她到底给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人性情大变!这时,她不合时宜的想到,如果我也能学会她的办法,是不是也能让雪酿早日离开杨文成的身边,完成使命?
"我们姑娘跟你说话呢,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小翠仗着自己有人撑腰,上前推了瑚岚一把,"以为装哑巴就行了?你们平日里就是欺负我们姑娘心地善良,这下还想毁了她的容貌吗?"
"你说什么?"恢复镇定的瑚岚斜了她一眼,这人是不想活了吧,"小翠,栽赃陷害也要讲求证据的!你这样跋扈,是欺负我家主子不在,欺负王爷不在,府里没有人当家作主吗?"
"笑话,王爷不在府里,自然是我们蔓儿姑娘做主!"小翠一脸得意,"不然,还轮的到你这个垃圾堆出来的丫头?"她凑到瑚岚耳畔,讥讽道,"真以为自己住到主院就是上等丫鬟了?要饭的就是要饭的,一辈子都是!泔水好吃吗?你这种人连泔水都不配吃!呸!"
"你!"瑚岚惊讶她竟然知道自己的过去,再次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带着探究,"你究竟是谁?"
小翠没有回答她,脸上浮现的是不屑。而后啐了一下地上的碎片,扶起蔓儿继续朝屋内走,当然,还不忘了"无意"的撞瑚岚一下。
跌倒在地的瑚岚手掌正好戳上一片碎瓷,钻心的疼让她恢复了全部的理智。望着小翠离开的背影,受伤的手攥成拳头,自言自语道,"这次可是你自己找死!凡是妨碍雪酿的人,都得死!等我查出你背后的势力到底是谁,就是你的死期到了的时候!"
斜躺在树上的齐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打算多管闲事,抱紧了顷幻凉,翻了个身,继续看景儿,这一次景色里的人是楚逸。
此刻楚逸正在竹园中练剑,藏剑山庄的剑法漂亮又飘逸,其中夹杂着些许凌厉的招式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剑毕,贴身似侍从递来帕子,接过来以惯有的优雅擦拭脸上的汗水,楚逸的眼里是浓浓的不安,自从他知道鸢国骁郡主出使的队伍要到周国京都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动不动就发呆,除了每天例行公事般去主院小坐之外,多数时间都在练剑,似乎在有意的隐藏什么、发泄什么。
他太在乎雪酿了,作为一介江湖儿女,楚逸自然是洒脱的,甚至性子里有一股子放荡不羁,但自从遇到这个叫雪酿的女人,他变了,变得心里装着事、藏着人,即爱着,又不甘心。
思考间,一滴滴的雨水毫无征兆的落下,齐桓没有躲,仍旧躺在树上,怔怔的看着滴落线珠散落般的雨水,心绪急乱。
在护城河边的雪酿倚在杨文成的怀中,二人一边奔跑一面对视而笑,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官人,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先找个地方避雨吧!你身子才好些,着凉就不好了!"
突然,一阵马蹄声越来越逼近,二人停下脚步,见一人一骑前后而来,那女子带着半张黑色的面具,露出一只眼睛来。而身后的男人,亦是半张面具,露出与之相反的半张脸。雪酿清晰的看清那张男人脸,宽袖中的手下意识的攥成拳,良久,松开。
"敢问公子,这里距离城门还有多远!"女人的声音朗朗,充斥着洒脱,"这雨势甚大,我这里有一把伞,先给你们用吧!"
"这怎么好意思!"杨文成礼貌的拒绝,"骑马前行一刻钟就是北城门!"
"多谢。"女人继续道,"我们骑马用不到雨伞,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雪酿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杨文成以为她被雨水浇的发冷,便道谢接下雨伞,撑在她的头上。再转头,哪还有二人的影子,只有马铁蹄哒哒踏着泥土的声音。
"官人,我刚才想问你,那人的梳妆打扮,是不是异族?"雪酿仰着头,眉头微锁,"而且她发间的黑曜石,是鸢国皇族的标志。"
"算算日子,鸢国骁郡主的车队也快到了。"杨文成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难道,她就是骁郡主吗?"而后自我否定的摇摇头,"怎么会呢,骁郡主为使团之首,又怎么只带着一人出现在城外呢!"
"官人还是派人探查一下吧。"雪酿提点到,"若真的是她,那这其中必有隐情!"
早已确定那人就是骁郡主的雪酿并未将事情点破,因为跟在这位郡主身边的人,单靠气息她也能确定,那就是墨渠,真实姓名为巴图·卓渠,鸢国巴图将军府的独子!
第七十章 雨中双骑半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