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儿起身,罗裙自然垂落,未施粉黛的面容有些许憔悴,但眼眸仍旧晶莹透亮。
"刚出去,听说是去刑部了。"小翠手上的动作没停,"祁阳将军的事王爷还挺头疼的。"
"祁阳是自小跟在王爷身边的,情分不同。这次出了这种事,王爷肯定心焦。"执起笔架上最细的一只,蔓儿下颚微扬,"我现在禁足,不能帮王爷舒缓郁结,只能祈求菩萨保佑,晚一些,你把我抄好的佛经拿出去烧掉,也算是绵薄之力吧。"
"是,就姑娘您好欺负。"小翠叹着气,苦着脸替她鸣不平,"王爷为了另一个女人冤枉您,您不但不记恨还一门心思为王爷着想,王爷真是鬼迷了心窍。"
"王爷有他的苦衷。"微微一笑,心里的不满早已消散,蔓儿仍旧是那个每次想起王爷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我不怪他!"
"您真是傻。"小翠心口堵着一口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姑娘,说句不中听的,您若想要重拾王爷的垂爱,单靠这些个佛经是没有用的!您看主院那位的手段,多高啊。"
"我不和她比,王爷不喜欢女人心计太深。"无所谓的耸耸肩,从右往左默背佛经落笔,蔓儿的字纤细中透着一股柔韧,"王爷心澄亮,会明白的。"
"您不听我的,早晚会吃大亏的!"
小翠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执起已经放下的方墨,继续研磨。蔓儿抬首看着她赌气的样子,笑了笑,低下头,继续默写佛经。
杨文奇的马车停在距离成王府很远的地方,他带着苏茂一路像小贼一样小心翼翼的蹿到成王府的后门,敲了敲门,还没等家丁看清自己的样貌,一把扯下身上象征身份的玉佩丢给他,自己则快速闪了进去,苏茂在门口又观望了一会儿是否有尾巴跟着。
"我四哥呢?"接过玉佩随意系回腰间,杨文奇一双眼睛到处乱瞟,"不在?那谁在王府?"
"王爷说过,他不在王府的时候,雪酿姑娘能全权做主。"
"好吧!"无可奈何的撇撇嘴,杨文奇瞪了一眼无辜的家丁,"那雪酿在哪儿,带我去见她。"
"雪酿姑娘病了王爷不让打扰。"
"你!"压抑不住心底的火气,杨文奇揪起那人的衣领,"带不带我去!"
"王爷不许啊!"那人仍旧不肯松口,为难道,"王爷要是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刚赶过来的苏茂一见这副情景,哭笑不得,只能上前拉住要打人的主子,劝道,"主子,您这是干嘛!"而后又笑嘻嘻的对那人道,"咱们八王爷是特意来看望雪酿姑娘的,四王爷呢?"
"我家王爷去刑部了。"家丁见总算有个人能认真听自己说话,忍不住委屈道,"八王爷不分青红皂白,拎着小的就要揍。"
"你再说!"挥起拳头,杨文奇威胁道,"快带我去见雪酿!"
"那可不行!"
头一歪,家丁就是不肯通融。苏茂为了避免主子真的动手,只能拦着自家主子的冲动劲儿,然后把那人拉到一边,劝慰、乞求、威胁,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就在杨文奇忍不住性子再次气势汹汹朝这边来的时候,那人吞咽了口水,见了瘟神一样指着主院的方向逃一般的跑了。
一路杨文奇虽然消了气,但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让雪酿主动离开四哥。
就在这时,杨文成已经坐在了刑部的大厅内的主位上,睨着看似恭敬却闭口不语的胡玉楼,把玩着案几上的墨笔。
"王爷此次是为何事而来?"意识到这位主子的难以应付,胡玉楼主动问道,"臣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
"既然胡主司诚心发问了,那本王也不跟你卖关子。"杨文成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胡玉楼,冷冷道,"陈宁的死也有几日了,不知道主司大人查的如何?"
胡玉楼像听到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突然跪到地上,就在杨文成做好了最坏准备的时候,他苦笑的为难道,"臣办事不利,今早拿到搜宫令后立马就带人去东宫拿人了,但是没想到那人已经畏罪自杀。"
杨文成冷冷的盯着他不语,眼神犀利的似一把利剑,他早就想到了太子会这么做来保全自己,断了这次翻案的机会,但作戏就要全套,这是他一直信守的理念。
"王爷,臣已经跟陛下去禀报了这件事,太子殿下跟臣一起去的。"胡玉楼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臣知道这件事关系到祁阳左先锋的清白问题,但是陛下说,陛下说......"
"父皇说什么?"
杨文成根本不想知道说了什么,无非就是另辟蹊径再去找别而证据。事实证明,他猜的全对,周成帝虽然生气,但此事涉及到了太子使得他不得不就此作罢,并责令胡玉楼找出其他证据来佐证。
"臣一定会尽快找出证据破案。若祁阳左先锋真是冤枉的,一定还他清白之身。"胡玉楼信誓旦旦的保证,面上露出谄媚的讨好,"不知道,王爷觉得......"
"本王怎么想的有用吗?"杨文成突然拂袖沮丧道,"好不容易找到个突破口,那人居然就死了!真是让人头疼啊!"说罢他站起身,暗二赶紧凑过去地上一粒药丸,"为了这件事,真是费尽心思也找不到方向啊,就拜托胡大人了。"
"您用点儿茶水吧。"
摆摆手,扶着额头,杨文成将药丸塞进嘴里,仰头咽下,而后转过身嘱托似的拍拍胡玉楼的肩膀,便颓然的离开了。
胡玉楼不放心的一路送到门口,又紧盯着那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到,还呆立在原地。心里止不住的泛出疑问,这位主子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胡大人这是怎么了?"户部主司李晨安从外面走进来,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道,"莫不是案子出了问题?"
胡玉楼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李晨安,皱眉道,"这位王爷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哪位王爷?"
"成王。"
一口水喷出来,李晨安忙用宽袖擦拭嘴角,并未着急掩饰自己的失态,而是急切的问,"四殿下来做什么?真是祁阳的案子出了岔子吗?"
"比起岔子,我更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直绕着这一句话,胡玉楼回想刚才成王爷的神态,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是哪里有问题,坐回他刚坐过的地方,觉得屁股下仿佛按了一个钉板,有些扎人。
同样不平静的还有京兆府尹陈准,今早,有人用一把匕首将一粒用纸包着的药丸插在他的床头,而那药已经找人验过,是掺着毒药的朱砂丹药。
"到底是谁呢?"
陈准整个脊背靠在椅背上,瘫软着身子提不起精神来,接连而来的"东西"令他头痛不已,又不能上报刑部要求移交案件,因为这根本就不知道是映射了几个案子,在加上刑部主司胡玉楼还牵涉在其中,要是报上去,免不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就这么一缕烟似的消失了。
"大人,那人接连送来的东西,是不是都和瀛洲的雷士龙大人之死有关?"师爷小心翼翼的提醒,"依臣下看,您不妨就见见他,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也想见啊!"有气无力的瞥了一眼师爷,"但是现在咱们在明,人家在暗,咱们根本不知道去哪儿找他!"陈准沉吟了一会儿,叹道,"等等吧,他肯定还会来的。"
师爷的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一个主意,凑到陈准耳边细语道,"要不,咱们时刻准备着,等他再出现就来个瓮中捉鳖?"
"不行!"立即推翻他的想法,陈准瞪眼道,"这件事在还没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闹大,调动衙役肯定会传出去的,到时候收不了尾,你和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师爷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被陈准的话又噎了回去,只能搓着双手,怏怏地低头不语。
盯着安静的躺在手心里的丹药,陈准叹了一口气,将其包好塞进怀里,又叮嘱了师爷几句,拒绝了他带人在侧的提议,捞起外袍朝司徒炎的府邸走去。
街市上人来人往,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奔跑嬉戏、擦肩而过的路人不计其数。陈准没有心思闲逛,一门心思的想快点儿见到司徒炎,但越是急切的做一件事,往往越容易事与愿违。一个小孩子在奔跑的过程中将手里的蜜糖撞到他身上,明明是自己不小心却嚎啕大哭,引来很多人旁观,陈准无奈只能带着他重新买了一只才算了结。
等到他走到司徒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当空,虽然正值秋季,秋老虎的威力仍在,额头渗出的汗珠,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燥热还是心焦所至。
"是陈大人啊,我家少爷正等着您呢。"老管家一见陈准笑脸相迎,亲切热情的将他往里请,"快请吧。"
"他怎么知道我要来?"一脸茫然,陈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老奴就不清楚了。少爷只是让我在这里等着您,说见到您就赶紧请进府里呢!"
第六十一章 心慈妒消甘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