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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蓦然心动局者迷
  披着一件白色外袍,雪酿坐在卧榻上,对面是端着玛瑙雕花碗的杨文成,他正吹嘘着百合粥,用嘴唇轻点觉得温度合适,才将同样材质的勺子递到雪酿的仍旧有些惨白的唇边。
  盯着勺子,又看看杨文成期待的神色,雪酿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张开嘴,一股清香中透着甜味的粥滑入口中,露出笑容来。他没有过问圣阳落水的事,但面上却写着对这件事的了如指掌。
  "来,再吃一口。"极具耐心,他笑意十足,神情中满是宠爱,"张嘴呀!"
  粥食咽下,杨文成像对孩子一样摸摸她的头,高声夸着真乖,而后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一包糖糕递过去。
  雪酿接过来,却不急着吃,盯着牛皮袋子看了半晌,心底犹豫着要不要坦白,却不知道杨文成会如何反应。连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在乎面前这个男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了。
  "怎么了?不喜欢吃甜食?"杨文成试探的问,没有得到答复,有些懊恼的拖着下巴,"瑚岚明明说你喜欢甜食的啊,难道这丫头骗我!不行,我要找她去!"
  "官人。"
  叫住抬腿就要往出走的杨文成,雪酿下定决心要将圣阳落水的事说出来,哪怕他会怪自己、疏远也不要紧。
  "嗯?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瑚岚问明白,很快就回来!"见她神色异常,杨文成走回来安慰的抱了抱她。雪酿顺势倚在他的怀里,抱紧他要离开的身子,不肯松手。
  "雪酿?"
  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疑惑的面容,再次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雪酿近乎贪婪的嗅着独属于杨文成身上的味道,良久,才鼓足勇气开口。
  "官人,你就不想知道圣阳落水我是如何第一时间赶到的吗?"雪酿的声音有些颤抖。
  "圣阳说你和她一起出去透气。"笑意不减,杨文成主动抬起她的头,怜爱的抚着额前的碎发,澄澈的眼神中涌现的是复杂的情绪,"那孩子爱疯爱闹,宴会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折磨,我这个当四哥的最清楚了......"
  "你不清楚。"声音颓唐的打断他的话,雪酿向上握住他爱抚的手,"是我干的。"
  "我知道。"
  丝毫不惊讶,反握住她的手,杨文成朝前迈了一小步,侧身坐在她的身边,不理会那错愕的眼神,只是温柔的望着她,四目相对,良久,他突然笑了,刮着她的小鼻子。
  "你知道什么?"如五雷轰顶,雪酿怔怔的看着他,怯懦的嘴唇蠕动着,"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文成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看着外面开始飘零的枯叶,想着第一次在潞城见到雪酿的情景,那时她的眸子就像一尘不染的湖水,纵然幽深却干净,如今里面却裹挟了太多的情绪,并且惆怅总是多过欢愉。
  "你对圣阳做的事,我都知道,从你接到那信鸽的信开始。"转过身,她的神色是意料之中的惊愕,杨文成继续道,"我并不是信不过你才派人盯着你,我早该告诉你的,这王府里的密报系统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也是我在京里多年能保全自己的方法之一。"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不知道你完不成任务翠谷就会发作?"杨文成走过去,牵着她的手朝梳妆台走去,按着疑云重重的雪酿坐下后,才继续道,"我与杨文翎相处二十余载,对他的手段再清楚不过,你从这往外看,觉得没有异常对不对?但是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那面墙外有两个眼线,十二个时辰的盯着王府的主院。"
  雪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戳破而已。
  "你性子纯良,又喜欢圣阳,所以一定会在保全她的情况下达成任务。"从梳妆台下面的小格中拿出一支雕着蔷薇花的金色花钿,仔细的插在她松散的发髻间,"你不说的事,我不会问。怎么样,好看吗?"
  发髻间的花钿做工细致,纹路清晰,就连花蕊处也栩栩如生。透过铜镜,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雪酿心情复杂,既感动又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十分可怕。
  "你怪我吗?"
  对于她良久才吐出的这句话,杨文成只是轻轻的摇摇头,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而后,双臂环住那纤细的脖颈,让她的头倚在自己的胸膛上。
  "我不怪你。"扳过她的身子,凝视着那张连梦中都时常出现的面庞,柔声道,"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四哥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在王府里急躁的走来走去,杨文奇大叫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苏茂站在一旁直愣愣的看着他发疯,觉得挺有意思,下意识的笑了出来。瞥见主子的怒视,又惺惺的低下头,象征式的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我让你查那女人的来历,你查了没有!"
  视线转移到苏茂身上,杨文奇快步走过去,逼的他只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依着墙壁,无处可退。
  "问你话呢!"声调标高,杨文奇揪起他的耳朵,"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啊!"
  "哎呀......我说主子,这么短的时间我能查出来什么呀!"把自己的耳朵从魔爪中拯救出来,苏茂白了他一眼,然后声音软下来,劝慰道,"您别急,探子我已经放出去了,咱们一边等消息一边观察着不就得了!再说,祁阳现在还在天牢里呢,四殿下哪有心思去陛下那里触霉头!还想不想他活了。"
  "对呀!祁阳还在天牢呢!"恍然大悟般猛地一拍大腿,刚坐到椅子上的杨文奇窜起来,"不论如何,咱们得帮四哥把祁阳弄出来再说,不然以他的性子,要出大事的!"
  "能出什么事。"低声嘟囔着,苏茂跟在主子身后,"还不是你自己的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
  "你说什么?"听到他的念叨,杨文奇假装生气,"我跟你说,所有兄弟姐妹里,就四哥对我最好!我得向着他,帮着他!"
  "那太子呢,东宫的地位根深蒂固,您如此做能捞到什么好处?"苏茂壮着胆子,本想与主子平等对话一次,但一见他眸子里的决绝,下意识的又低下了头,小声道,"太子虽然手段狠毒,但是他的很多政策都是受到肯定的,这您不能否认吧。"
  杨文奇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昂首倔强不语。见他如此,苏茂绕到主子面前,故意叹了口气。
  "主子,您不能意气用事,不然咱进宫去问问良妃娘娘的意思?"
  "不问不问!"宽袖一甩,杨文奇怒道,"太子治国之道全靠法制和权谋,四哥才是人治典范,我就是要帮四哥!"
  "得,您就当苏茂我刚才在放屁,什么人话都没说。"轻轻对自己的脸拍了一巴掌,苏茂弓其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您是要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小的跟着就是了。"
  "找四哥去!"
  雪酿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虽然杨文成一直表示并不想知道。
  "我要去趟刑部,你在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杨文成凝视着她的容颜,露出倾慕之色,"今晚,我想听你弹琴,就那曲《霓裳》,好不好?"
  面对他的征求,雪酿感激的点点头。在他将自己抱起送回床上之际没有挣扎,而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扰的她整颗心都泛起了涟漪。
  杨文成唤进瑚岚才离开,走到门口还不放心的又折回来把窗子关上,对她笑了笑才依依不舍的转身走出去。
  "主子,我都听见了。"看着杨文成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拐角处,瑚岚才说,"您是不是动心了?"
  摇摇头,觉得不妥,又点了点头,雪酿撑着身子靠在墙上,眼眶微红的想着他刚才的那句,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心烦意乱。
  "您动心了!"
  由试探性的疑问到肯定的陈述,瑚岚只觉得心脏一沉,险些将一些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幸而她顾全大局,没有随着性子做事,在最后关头收住了。
  "瑚岚,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目光涣散的看向他消失的地方,雪酿想起墨渠,喃喃道,"这种感觉我曾感受过,可是却没想到会在杨文成的身上再次体会。"
  "再次体会?"瑚岚一惊,主子的事居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
  "嗯,再次。"
  点点头,不想把墨渠的事说出来,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瑚岚很想问出那人的姓名和来历,但见其如此也只能为她掖了掖被子,坐在一边随侍,心里却不似面上那般平静。
  蔓萝阁里,蔓儿跪在一尊白玉观音前,安静的礼佛,嘴里念着佛经,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疼痛和世俗情仇。
  小翠走过来,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怅然若失,都什么时候了还能事不关己的礼佛,这女人是不是受了刺激,脑子坏掉了?
  "姑娘,您要的宣纸来了。"
  "放桌子上吧。"保持跪着的姿势不变,蔓儿道,"待会我要抄写经文,你帮我磨墨吧。"
  "是!"
  不甘愿的点点头,小翠打开扣着盖子的砚台,执起旁边上好的凤阳墨块,熟练的准备着。
  将经文背默完毕,蔓儿站起身来,把佛珠和木鱼整齐的放回佛龛处,转头看了一眼小翠,眉头微蹙。
  "今天王爷出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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