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府后门外有一条细窄的巷子,只能容纳两人并肩,旬邑嘴里叼着随手捞来的狗尾草,一眼就瞄到了正在墙角小心隐蔽自己的祁阳,嘴角浮起一丝邪笑。
双手环在胸前,他仔细的看了一眼祁阳,冷哼一声,耳边是秦宇轩悠哉的话语,"那人是个急性子,杨文成虽然精明的无懈可击,祁阳却是他的软肋。而对于祁阳,你只要激怒他,一定会上钩。"
"那我且试试吧!"
说罢,旬邑迅速撸起袖子,露出袖箭,瞄准祁阳的臂膀连射两箭,随后抽出随身佩戴的刀剑挑衅的站在原地,高昂着下巴。
祁阳被这突如其来的袖箭伤到,心里很是不爽,一看那人正对着自己挑衅气不打一处来,怒气的拔开刀。但是转念一想,又强迫自己把刀收了回去。
旬邑见他不上道,本想主动出击,但转念一想,或许杨文成并不想让萧别死的这么没有价值。所以他大声的喊,"萧别就要死了,你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
"我说,萧别在木良那里你觉得会有好果子吗?你再不去救怕是要死了!"
祁阳的任务就是让萧别活着启程、死在路上,听到这里,即使不信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前去。而这时巷子里的大嘴刘妈听到了,一溜烟的跑了。
旬邑左右闪躲,祁阳紧随其后,最后两人赶到木府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探头探脑的百姓,而那位刘大妈则贼眉鼠眼的盯着祁阳,嘴里正和身旁的男人嘀嘀咕咕。
祁阳下意识感觉到自己中了圈套,但是旬邑一掌推开门,挑衅的回头做一个请的动作。
"我倒要看看这条泥水沟子能不能淹死我这个大活人!"
见他大步挺胸,旬邑高声道,"祁阳左先锋好胆量!不愧是成王殿下的左膀右臂,良叔和萧大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祁阳听到良叔两个字满脸疑问,但旬邑还是笑脸相迎,而门外众目睽睽,他只得继续朝里走,不过他奇怪的是,旬邑似乎着急的竟然没有把门关严。
"你们废了这么大周折让我来,到底有什么轨迹!"他讥笑道,"难道是要我来看你绣花吗!"
"左先锋此言差矣,差矣。"摆摆手,旬邑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凳,"你看,那是谁?"
祁阳定睛一看,正是萧别,而他端坐的很稳好像在思考什么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他狐疑的走过去,试探的喊道,"萧大人?"然而没有得到回应,他探了探其鼻息一惊,居然没气了!
祁阳松开手,萧别倒地。在门口看的真切的刘妈忽然大叫,"天啊,杀人了!杀了人啦!"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里正下意识的握住了那柄细看才能发现的短匕首的把手上!祁阳心惊,完了,上当了!
"你!你们杀了萧别!"
"贼喊捉贼,左先锋,你什么意思啊!"旬邑一改刚才的不羁,变得委屈起来,高声道,"你不能仗着自己是成王殿下的心腹就污蔑我们这些下人啊!良叔好心好意请你来说明情况请罪,你倒好,不但杀了他,还杀了萧大人!"
"你再胡说当心我撕烂你的嘴!"祁阳盛怒之下拔出长刀抵在他的脖颈处,"你们想通过我污蔑到我主子,做梦!"
"那咱们就试试吧。"旬邑挑衅道,嘴角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长刀出鞘,祁阳本想一刀先劈死他心里痛快,却被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挡住,待看清来者后,他先是一愣,随即道,"楚公子,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管!"
楚逸并不打算收剑,而是一招一式的挡住了他的杀招,长长的束发在空气中肆意甩动,齐桓如往常一样,根本不打算趟这种毫无意义的浑水,一跃到房顶,双手托腮静静的欣赏楚逸潇洒的身姿。而藏剑山庄的随从都立在院子里,也是远远的看着,并不出手。
几个回合下来,祁阳越来越急躁,语气有些不善,怒道,"你要是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信不信我真的一刀劈了你!"
"那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劈!"一剑顶回,楚逸不甘示弱。
刀剑再次相抵,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退让,祁阳打红了眼心中又焦急,额上已渗出细汗。而楚逸,一边接招一边观察院子里的情况,明白这是场凶杀案,但是再看祁阳,怒发冲冠,只怕是自己耽误了他的好事!再想起雪酿受到的刺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认定了主仆二人就是一个德行。
"祁阳,杀人偿命,你去衙门吧!"楚逸的话虽理智,语气却并不友善。
"人不是我杀的!"一刀推开两人的距离,祁阳急切的解释,"这是他们设计好的!算计我!"
"口说无凭,你怎么让我信你!"
楚逸看了看远处一脸无辜的旬邑,向后跳跃一大步,将长剑收起,又打量着气急败坏的祁阳,心里对这件事的看法有些动摇。
"我本来是奉我家主子的意思保护萧别萧大人,然后追到这里我就守在了门口,然后这小子出来跟我说萧别要死了,我没办就进来了,谁知道,进来的时候萧别已经死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手舞足蹈的样子让楚逸不由得再次打量站在旁边正在发抖的旬邑,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却搜遍了脑子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
"我......我是这木府的下人,前一阵子有人抄了木府我无家可归就一直呆在这里。"低着头不敢正视楚逸,旬邑道,"后来良叔就回来了,我,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听他的去请这位大人和......和他。"颤巍巍的指了指祁阳,然后又快速缩回手,他没有任何之前跋扈的样子,"左先锋,你不能杀了人就不认帐啊。"
"就是,我明明看到了就是你!"刘大妈挽着袖子,正气十足的走过来,"我都在门缝里看到了,就是你杀了坐在那里的人!"
"我没有!是他!我还被射了两箭!"扯着自己的袖子,祁阳大吼,"一个唯唯诺诺的下人怎么会随时佩戴袖箭这种杀人武器!"
祁阳下意识的反驳,这时才明白,那人并不是忘记了关严门,而是故意没有关严的!就为了这些个人证!而那人,宽袖处露出的手腕哪里还有袖箭!
"你污蔑我!我根本不会武功!这里在这位公子来之前,只有你会武功,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杀了三个人呢!"旬邑大着胆子道,"你要冤枉我,哼,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公子,你可得给我做主!"
楚逸拍拍他的手臂,"今日我本还要赶路,但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
"公子,你一走,他,他就会杀了我灭口的!"紧拽衣袖不放,旬邑躲在他身后,"求公子救我。"
"你们说的我头都大了!"楚逸长叹道,"我看还是到衙门吧,我一介江湖中人,难断这种杀人的案子!"
"这有什么难的,一看就是他嫁祸我啊!而且,这木府是什么地方?是贼窝!叛贼聚集的地方!这里人说的话,能信?"祁阳对周围的人吼道,"能信?啊?"
刘妈见状有些害怕,但是她这股子好事儿的劲儿一上来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弩了一把劲儿,上去揪住祁阳的衣领子,"信不信,信不信也不是你说了算啊!你一个杀人犯在这吆五喝六的,跟谁俩呢!大家伙,我说大家伙赶紧跟我一起把这小子弄到衙门去!"
"大婶,现在还不能确定人就是他杀的!"楚逸好言相劝。
"什么确不确定的!就算不是他,这小子一看长相也不是什么好人!先到衙门再说。"说罢她根本不顾祁阳的挣扎,"大家伙快一起来,来啊,送他去衙门!"
经刘妈这么一吆喝,整条街的人都赶来凑热闹,更有几个体格健硕的人直接扔了肩上的锄头上来帮忙,本来反抗的祁阳已经无力再动,但是嘴上还是不断的解释,只是没有任何人听他的话。想了解始末的楚逸被人群远远的隔着,只能调转路线先押着木府的家丁跟着去衙门。
梁府里,雪酿本来坐在亭子里极具耐心的教梁乐乐吹笛子,而这个鬼机灵竟然凭着上茅厕的借口带来梁子宸非得让两人切磋一下,弄的两人皆是哭笑不得。
"你们赶紧比试一下嘛!雪姐姐!"梁乐乐见两人不动,十分着急,左摇右晃,"宸哥哥,哥哥!"
"乐乐别闹了,宸哥哥还有事要做呢!"蹲下身来扶住她瘦弱的双肩,梁子宸宠溺道,"你要乖,宸哥哥好不容易回家呆几天,你别捣蛋。"
"正是因为哥哥很久不回家,雪姐姐也是不常来咱们梁府,乐乐才想让你们两个吹笛子都很厉害的人比试一番嘛!"说罢她整个人像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撒娇,双腿自然盘到他腰间挂着,"求求你了,好哥哥,要不乐乐就不开心了,乐乐不开心爹爹也不开心,爹爹不开心你怎么会开心呢?再说,你最疼乐乐,乐乐也那么喜欢你。"
被她的神逻辑逗笑,梁子宸虽然满脸黑线,但还是不忍心拒绝。整个梁府除了父亲,只有乐乐对自己最好,拿自己当作亲哥哥对待,有什么好吃的都藏起来留着。记得有一次,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块据说是京城的桂花糕,愣是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小口,将其余都给了自己,虽然已经发霉,但自己还是在她亮晶晶的眸子下笑着吃了下去。他记得那块桂花糕很甜,甜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找到一块可以匹敌的糕点。
"好,宸哥哥答应你!但你要去问问雪姐姐呀!"
雪酿看着他们兄妹情深,十分感动,对梁子宸的好感又多了一分。她刚要点头答应梁乐乐的要求,就看到暗一急忙忙的跑进书房,心想大事不好,果然,立刻就见到了杨文成急匆匆的从书房走出来,步子里是说不出的凌乱。
"乐乐乖,雪姐姐先过去一下。"
"雪姐姐,你快点儿回来!"梁乐乐盘在哥哥身上,回过头扯着嗓子大喊。
转身微笑后是愈来愈快的碎步,几乎是边走边说,雪酿关切的问,"怎么了官人,发生什么事!"
杨文成脚步未停,脱口道,"祁阳被当成凶手送到衙门了!"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是萧别死了!"
雪酿闻讯心急的跟着他,杨文成见状拉起她的手,两人于行走中对视一眼,而后以更快的步速朝门口马车走去。
第三十八章 螳螂捕蝉黄雀后